夜神君没有看伊莱美,也没有看克莱尔。他的目光落在那两个还在试图挣扎的巫师身上,像是在看两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
毒王和断指终于意识到逃跑是不可能的了。空间被禁锢,传送无法使用,唯一的出路就是……
“跟他拼了!”毒王嘶吼一声,干尸般的身体爆发出浓烈的墨绿色毒雾,整个人化作一团毒云朝永夜神君扑去。
断指咬了咬牙,两根手指在空中画出一个血色的符文,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符文上。血色符文炸开,化作数十根暗红色的骨矛,暴雨般射向永夜神君。
最后的疯狂,最后的挣扎。
永夜神君抬起右手。
双手交叉,十指张开。
恐怖的空间能量从他掌心涌出,不像是法术,更像是他把“空间”这个东西当成了橡皮泥,随心所欲地捏成他想要的形状。
毒王化作的毒云在距离他三米的地方被压缩成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墨绿色球体,悬浮在半空中,毒王的嘶吼声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像一个被关在玻璃瓶里的苍蝇。
断指射出的数十根骨矛在永夜神君面前齐齐断裂,像是撞上了一面无形的粉碎机。断裂的骨茬在空中飞舞,然后化为齑粉,消散在风中。
断指本人也没能幸免,空间能量化作两只无形的大手,从左右两侧同时合拢,将他牢牢地禁锢在中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两座山夹住了,连呼吸都做不到。
毒王和断指。
两个在天澜世界横行一个月、屠杀数万无辜性命、让无数猎巫队铩羽而归的三害之二,此刻像两只被捏住的虫子,悬在半空中,动弹不得。
永夜神君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扫过广场上的众人,最后落在那些记者们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傲慢,没有强者的睥睨,只有一种深沉如海的、带着淡淡悲悯的平静,就像是在说这些人不值得我高兴,我只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
那个女记者的手已经写得发酸了,但她停不下来。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他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呼吸,都是新闻。都是能让报刊销量翻倍、能让读者争相讨论、能让她一夜之间成为业内传奇的新闻。
银月精灵议会的观察员收起了记录板,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记录太苍白了,根本无法还原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的万分之一。
她决定用脑子记。
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记住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永夜神君在精神海里对玛卡祭司说了最后一句话:“让记者们画够图片,记够素材。明天的报纸上,我要让整个大陆都知道是谁在保护他们。”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连这个转瞬即逝的弧度都被七八个记者同时捕捉到了,笔尖在本子上飞速移动。
“顺便,”他的意识传来最后一句,“告诉他们,暗黑圣教在伦巴第帝国开设了难民安置点,提供食物、水和临时住所。欢迎所有受灾群众前往。”
玛卡祭司在精神海的另一端忍不住笑了。
神君就是神君。
杀巫师,收信仰,搞宣传,一步到位。
死镇的风终于不再带着血腥气了……
地面上的人们,如记者们、佣兵们、士兵们、圣女卫队们等都还站在原地,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同一个人身上。
永夜神君。
黑发如瀑垂落腰际,黑袍在夜风中轻轻翻飞。他就那么站在那里,没有刻意摆出什么威严的姿态,甚至可以说是随意的,但那种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中央的气场,让周围所有人都自动变成了背景板。
第一个冲上来的,是一个女记者。
她看起来二十七八岁,卷发被夜风吹得有些凌乱,手里紧紧攥着笔记本和炭笔,脸颊上还带着刚才目睹净化仪式时留下的泪痕。
她的鞋上沾满了死镇的泥土和灰尘,但她完全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永夜神君面前,深吸一口气,开口时声音还是微微发颤的。
“永、永夜神君大人!我是《伦巴第日报》的记者艾米莉·卡文迪许!”
她的眼睛亮得像是装了两颗星星,“请问您有几个问题可以回答吗?我们的读者,整个伦巴第帝国的民众,都想知道关于您和这场追捕的一切!”
永夜神君转过身来,黑色的眼瞳落在她身上。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公式化的、应付媒体时挤出来的假笑。那笑容像是初春冰面下涌动的第一缕暖流,温润、克制、恰到好处地藏着一点让人心跳加速的东西。
嘴角弯起的弧度不大,但足够让看到的人心里“咯噔”一下。
艾米莉的炭笔差点从手里滑落。
她不是没见过帅哥。在记者这个行当里,她采访过十几个国家的王子、将军、贵族名流,什么样的英俊面孔没见过?
但永夜神君笑起来的时候,她忽然理解了同行姐妹们看完那部歌剧后在编辑部抱头痛哭时说的一句话:“他不光是帅,还让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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