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渊回响
扩音器发出的驱赶噪音，在变得相对宽敞、岩壁平滑的“低回声通道”中回荡，音量被秦雪刻意调低后，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却又不至于完全无法忍受的背景嘶鸣。这噪音如同一层脆弱的、无形的薄膜，将队伍与通道外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具有压迫感的沉重心跳与诡异低语隔开。
然而，这层薄膜正在被持续地挤压、侵蚀。
“咚……咚……咚……”
那心跳般的沉重声响，仿佛直接来自脚下的岩层和四周的岩壁，通过骨骼传导，与胸腔内自己的心跳逐渐产生令人恐慌的共鸣。每一步踏出，都感觉像是踩在某个沉睡巨兽的皮肤上，那皮肤的每一次脉动都清晰可感。而伴随着心跳声的，是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低语吟唱。那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音节破碎扭曲，忽而高亢尖锐如同金属摩擦，忽而低沉呜咽如同地底涌泉，其间夹杂着类似电子噪音的爆裂声和生物垂死的哀鸣糅合在一起的怪异和声。它无孔不入，即使捂着耳朵，也仿佛能直接钻入脑海，搅动思绪，勾起内心最深处的恐惧、疲惫和绝望。
苏婉清感觉自己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动，那诡异的低语让她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林枫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巨虫狰狞的口器、还有无数次在荒野中挣扎求生的冰冷绝望。她用力甩了甩头，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担架和林枫身上。他的眉头在昏迷中越锁越紧，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仿佛也在承受着这声音的侵扰。她只能更紧地握住他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和他手腕上那微弱却顽强的脉搏跳动，来对抗那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跟着红线……不要听……不要想……”她咬着下唇，用极低的声音对自己，也是对担架另一侧脸色发白、呼吸急促的韩医生重复着。
韩医生的状况更糟。他对声音和未知现象的研究者本能，让他不由自主地去试图分析、理解那诡异的低语，但这恰恰是最危险的。那声音仿佛带有某种精神污染的特性，越是专注倾听，越是感到头晕目眩，恶心欲呕，一些混乱而恐怖的碎片影像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闪现。他不得不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死死盯着秦雪和王贵的背影，盯着手电光柱照亮的前方有限的地面，机械地迈动脚步。
王贵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他不懂什么精神污染，但那声音让他感觉异常烦躁，胸腔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恨不得对着黑暗疯狂扫射。他只能将这股躁动转化为更警惕的观察和更用力的握枪，手指扣在扳机上，因为过度用力而关节发白。
秦雪走在最前面，左手举着持续发出噪音的扩音器，右手下意识地按在肋骨的伤处，那里的疼痛在这诡异的环境刺激下似乎变得更加尖锐。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冷静锐利，如同冰封的湖面。她受过专业的抗压和反审讯训练，对这种精神干扰有一定的抵抗力，但即便如此，那低语也如同冰水，不断试图渗入她理智的缝隙。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几个明确的点上：地图上红线的走向、脚下地面的稳固度、扩音器电池的剩余电量（已经不多）、以及身后同伴们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小雨走在最后，少年人的精神相对单纯，反而受那低语影响最小，主要是被那沉重的心跳声和压抑的气氛吓得够呛。他紧紧跟着前面的韩医生，半步不敢拉下，手里的匕首都快被他捏出汗来。
通道继续向前延伸，地势似乎在缓缓向下。两侧平滑的、带有水流侵蚀痕迹的岩壁逐渐发生了变化。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根须般蔓延的脉络，微微凸起于岩壁表面，在手电光下泛着湿漉漉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泽。一些脉络的末端，还凝结着类似琥珀或树脂的、半透明的暗红色胶状物，散发着淡淡的、与之前“潜影”体液相似但更加浓郁的腥甜气息。
空气变得更加粘稠、潮湿，温度似乎也有所上升，带着一股地热和有机物发酵混合的闷热感。那沉重的心跳和诡异低语在这里达到了顶峰，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形成一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包围和压迫。
“前面……好像有光？”王贵忽然压低声音，带着不确定。
手电光向前照去，果然，在通道前方大约五十米处，出现了一个更加开阔的出口，出口外面，似乎有某种暗红色的、脉动着的微光透入，将通道尽头映照得一片诡谲。
地图上的红线，笔直地指向那个出口。
秦雪的心猛地一沉。出口外面，显然就是那心跳和低语的源头，是所谓的“母巢”区域。他们要穿过的“峡谷之喉”，很可能就是那里！
“检查装备，准备快速通过。”秦雪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更加干涩，她回头看了一眼众人，目光尤其在苏婉清和林枫身上停留了一瞬，“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不要停，不要出声，以最快速度穿过那片区域，寻找地图上标注的继续向上的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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