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单膝撑地，右眼还在发烫，像有团火在眼球后面烧着。
他没去管那股灼痛，左手五指深深抠进岩石缝里，指节泛白，一寸一寸把身子往上顶。
战甲上的纹路还在闪，金红交错，像是刚吞下去的两股力量还在骨头缝里打架。
他喘了口气，甩了甩头，血珠子飞出去，在地上烫出几个小坑。
“娘娘？”他冷笑一声，声音沙得像磨刀石，“爷吃过的神明比你见过的都多。”
话音落，他猛地站直，膝盖离地的瞬间，脚下黑岩轰然炸裂。
整片深渊都在晃，裂痕如蛛网般朝四面爬开。
平心和后土的身影已经消失，可他知道，刚才那一抽，不是白来的。
体内沉甸甸的，一股温润之力盘在丹田，另一股冷硬的压在脊柱，全靠胸口那颗刑天心脏砰砰狂跳，才没让这两股东西把他撑爆。
他抬手抹了把脸，血混着汗往下淌。
抬头一看，眼前不再是九幽炼狱的地心口子，而是一条幽深长道，两侧立着青铜灯台，火光青惨惨的，照出前方一座大殿轮廓——森罗殿。
门没关，半开着，里面静得吓人。
“哟，”他咧嘴一笑，“还真等我上门？”
一步踏出，地面应声裂开。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咚、咚、咚，震得灯焰乱晃。
大殿内，崔判官缩在案后，手里死死攥着一支朱砂笔，脸色比纸还白。
他听见脚步声，脖子一僵，眼珠子偷偷往门口瞟。
“谁？”
“还能是谁。”孙悟空跨过门槛，战甲嗡鸣，金红纹路一闪，“写我名字的那个老东西呢？死了？还是躲了？”
崔判官抖了一下，笔尖在生死簿上划出一道长痕。
“大圣……您这命格……我们真改不了……”
“谁要你改命了？”孙悟空嗤笑，“爷今天不兴那一套。把那破书，掏出来。”
“什么书？”
“装傻？”悟空眼神一冷，右眼金芒微闪，混沌星图转了一圈，随即又压下。
他没动手，就那么站着，可崔判官忽然觉得整个大殿的气都沉了，呼吸一滞，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
“……是，是……”他哆嗦着从袖中抽出一卷漆黑古册，双手捧起，指尖发颤，“生死簿……全本……请大圣过目……”
书页展开，墨字密布，翻动时竟有阴风卷起，吹得灯焰歪斜。
孙悟空走近几步，低头扫了一眼，忽然眉头一跳。
“等等。”
他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页。
那页上，赫然写着“孙悟空”三字，旁边批注：“天生石灵，逆天改命，当入永劫，轮回千次，魂灭形消。”
“哈！”他笑出声，“还挺会编？爷活到现在，谁敢说个‘死’字？”
话音未落，书页间忽有金红光芒一闪。
一道符文缓缓浮现，形如断首巨人执斧，怒目圆睁，周身缠绕战意残影。
它不显于外，只在纸页之间游走，像活物一般。
悟空瞳孔一缩。
这符文……他认得。
不是刑天留下的，却带着刑天的气息。
更像是一种……赐福。
“好戏？”他低声念了一句，想起六耳猕猴那句冷笑，“还没完呢。”
就在他凝神细看时，大殿四壁骤然亮起十道血光。
轰！
十座王座自虚空中浮现，十殿阎罗齐坐高台，面容肃杀。
他们没说话，双手同时结印，口中低喝：“逆命者，当入永劫！”
轮回印成，十道血光交织成网，化作一道绞杀光束，直扑悟空命门！
这一击，快得连影子都没留下。
可就在光网触身的刹那——
生死簿上的那道金红符文猛然跃出！
它没飞向任何人，也没攻击，而是悬在悟空前，凝聚成一面半透明光盾，表面流转着古老的战斧图腾。
轮回印轰然撞上！
没有爆炸，没有碎裂。
光盾微微一荡，竟将整道轮回印扭曲折射，能量倒卷而回！
“什么？！”第一殿阎罗惊吼未尽，那逆转的光束已分化为十道锐利金线，精准贯穿十王胸膛！
噗！噗！噗！
十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十殿阎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形便剧烈颤抖，皮肤龟裂，血液还未滴落，肉身已化灰烬。
只余十缕残魂在空中挣扎，发出细微呜咽。
悟空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只是抬起右眼，金瞳微闪，混沌星图轻轻一旋。
十缕残魂顿时被吸入瞳中，像被无形之口吞下。
一丝温热顺着眼底流入血脉，让他胸口那股躁动稍稍平复。
“这就完了？”他低头看着生死簿，那符文已悄然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连个响儿都没听够。”
崔判官瘫坐在地，背靠着案桌，嘴唇哆嗦，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悟空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转身走向大殿中央。
他站在那十道消散的血光前，抬头望向殿顶——那里刻着一幅巨大壁画：生死轮转，万魂归途，中央写着四个大字——“天命难违”。
他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天命？”他啐了一口，“爷的命，从来都是自己写的。”
话音落下，右眼突然一阵刺痛。
像是有根针在往脑子里钻。
他皱眉按住眼眶，战甲上的纹路再次闪烁，金红交替，节奏紊乱。
他低头看向生死簿，发现书页无风自动，一页页翻过，最后停在某一页。
那页空白。
可就在他注视的瞬间，一行字缓缓浮现：
“刑天符文，非召自来。
借宝反杀，非控之控。
下一劫起，时空将碎。”
字迹浮现即消，不留痕迹。
悟空盯着那页纸，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一把合上生死簿，随手丢在地上。
“有意思。”他低声说，“连书都开始讲故事了。”
他站在森罗殿中央，四周寂静如死。
十殿阎罗已灭，崔判官瘫软在地，连动根手指都不敢。
生死簿静静躺在石砖上，封皮漆黑，毫无动静。
可他知道，不对劲。
右眼的刺痛没停，反而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拉他。
他抬头，望向殿外。
黑雾深处，一丝极细的裂痕浮现在空中，像玻璃上的划痕，微不可察。
可就在那裂痕之后，他看到了——一片破碎的山影。
五指山的影子。
正在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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