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彻底沉入邙山之后,天边只余下一抹暗沉的赤紫,冷风卷着未散的血腥味,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盘旋。
北邙将军翻身下马,厚重的铠甲踩在浸透鲜血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缓步走到那名最后倒下的大华士卒身旁,垂眸望着满地横陈的大华将士遗体,眉头紧紧蹙起,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放眼望去,五万大华精锐无一生还,没有一人乞降,没有一人溃逃,从身披重甲的骑兵将领,到手持弓弩的普通步卒,皆是战至力竭而亡,即便身死,不少士卒依旧保持着搏杀的姿势,手中还紧握着断枪残刃,浑身散发出的悍勇与忠烈,即便成了尸骸,依旧让周遭的北邙军士卒心生敬畏。
北邙将军征战数十载,见过太多贪生怕死、一触即溃的军队,却从未见过这般全员死战、宁死不屈的铁血之师,即便他们是敌对阵营,这份风骨也足以让人心生叹服。
他缓缓抬手,指尖拂过身旁一具大华士卒染血的甲胄,指腹触到那层层叠叠的伤口,有刀砍的痕迹,有枪刺的创口,还有箭矢贯穿的窟窿,每一道伤都在诉说着方才血战的惨烈。
良久,他沉声轻叹,声音裹着冷风,带着几分由衷的感慨:
“究竟是何方将帅,能调教出如此英勇赴死、忠勇无二的军队?”
“若能为我所用,何愁大业不成。”
这份感慨绝非惺惺作态,而是沙场老将对真正精锐之师的敬重,是对手与强者的惺惺相惜,五万将士以命践诺,用血肉之躯拖住百万大军一日,换得同等伤亡,这般战绩,足以让任何敌手动容。
可他深知,战场之上,容不得长久的恻隐,敬重归敬重,军令与权谋,从不会因这份感慨有半分动摇。
他转身对着身后的亲兵将领厉声下令,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传令下去,命后勤营腾出场地,将这五万大华将士遗体悉数厚葬,不必损毁,立一座简易坟冢,让他们入土为安。”
此令一出,周遭将领皆是一愣,随即却也明白。
一来,这般忠烈之卒,厚葬是对其血性的认可,也能安抚己方军心,彰显北邙军的气度。
二来,曝尸荒野极易引发瘟疫,数十万大军驻扎在此,一旦疫病蔓延,后果不堪设想。
北邙将军看似念及对手,实则也是权衡利弊后的理性之举,绝非单纯的妇人之仁。
亲兵领命而去,战场上很快响起士卒搬运遗体、挖掘坟冢的声响,没有了方才的厮杀戾气,只剩一片沉寂的肃穆。
北邙将军立于一旁,看着麾下士卒小心翼翼地将大华将士的遗体抬走,规整安葬,心底那点感慨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权谋与决绝。
他很清楚,自己率领百万大军南下追杀,绝非只是简单的征战扩土,这一战,关乎着身后北邙阵营的生死存亡,更关乎三公主如今的北邙大执政之位,能否彻底坐稳北邙王座。
此刻北邙朝堂暗流涌动,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三公主虽暂掌大执政之权,却根基未稳,急需一场压倒性的大胜,立下赫赫军功,震慑朝野反对势力,坐稳这北邙至尊之位。
若是自己在此处因一时恻隐,放缓攻势,给了大华溃军喘息重整的机会,一旦大华残部反扑,或是朝中对手借机发难,不仅他自己会落得兵败问罪的下场,更会彻底断送三公主的登基之路,整个北邙都会陷入内乱纷争之中。
一念及此,北邙将军眼中最后一丝动容彻底消散,只剩下杀伐果断的凌厉。
他抬手抹去铠甲上沾染的血污,转身面向全军,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威严,传遍整个营地:
“全军听令!即刻埋锅造饭,休整两个时辰,疗伤整甲,清点军械粮草!休整完毕,大军即刻连夜开拔,继续追击,拿下大华残部所据之地!此后进军,见人就砍,遇财便抢,不必留手!”
军令落下,周遭将领无人敢多言,他们都明白这一战背后的分量。
北邙将军望着麾下将士肃穆的神情,心底暗暗告诫自己,乱世争权,战场逐鹿,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方才厚葬五万大华精锐,是敬其忠勇。
此刻下令残酷杀伐,是为了大局。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对三公主、对整个北邙的不负责任。
他望着远方大华溃军逃窜的方向,眼神冰冷如铁。
这场战争,从不是简单的两军对垒,而是权力博弈的关键一步,唯有以雷霆手段,彻底击溃大华残部,立下不世战功,才能助三公主扫清所有障碍,稳稳坐上北邙王座。
而他,作为三公主麾下最得力的将领,必须义无反顾,一路杀伐到底,绝无回头之路。
夜风渐凉,坟冢渐渐堆起,承载着五万忠魂的悲歌,而北邙大军的营帐中,已然燃起灯火,磨刀霍霍,只待休整完毕,便再次掀起腥风血雨,朝着前路,铁蹄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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