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丞相是被寒风“送”回住处的。
与其说是走,不如说是挪,那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原本挺拔的脊背此刻佝偻着,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从骨头里透出来的颓废。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洛阳的府邸,刚跨过门槛,整个人就瘫软在了厅堂的主位上。
厅堂里烛火通明,洛阳正安坐在案几后,手里拿着一卷书,神情悠然,仿佛早就料到了他这般模样。
看见右丞相这副垂头丧气、心灰意冷的样子,洛阳甚至没有起身迎接,只是缓缓合上书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深邃。
他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刚才发生的惊天变故不过是一场寻常的寒暄:
“怎么,丞相是不是在宫门处碰了一鼻子灰?女帝陛下,要送我去哪里啊?”
右丞相抬起头,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洛阳,双手颤抖着从袖筒里掏出那道明黄的圣旨,狠狠拍在案几上,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
“你自己看!旨意说,让你即刻前往南境,去主持大局!”
他顿了顿,胸腔里的怒火与不甘几乎要喷涌而出:
“那南蛮子不过是些跳梁小丑,隔三差五骚扰一下边境罢了!就算要去,也该是派个得力干将去镇一镇。”
“可那南境督军,不过是才二品的官员!这不是明摆着把你从中枢重臣的位置上,一脚踢去偏远之地吗?这就是赤裸裸的贬官!这是在削你的权!”
厅堂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洛阳缓缓拿起圣旨,目光扫过那一行行冰冷的字迹,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波澜,既不愤怒,也不意外,反倒透着一种看透一切的了然。
他将圣旨轻轻放下,抬眼看向满脸悲愤的右丞相,声音低沉而缓慢,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剖析着一盘宏大而残酷的棋局:
“右丞相,不必多说了。这一手,确实是好手段。”
洛阳的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陛下这是在做局。你看,朝堂上左丞相一直对我百般打压,处处设防,这是明面上的第一道枷锁。但同时,她又留了一个破绽给我们,就是那五十万大军的安危。”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若是覃论的大军真的在那熊抱地形中兵败,那就是左丞相治下的军务大溃!”
“到时候,陛下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名正言顺地清算左丞相的势力,一举两得。”
“既除了心腹大患,又稳固了朝纲。这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也不可谓不狠辣。”
右丞相听得心惊肉跳,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迷茫与痛苦:
“只不过……只不过陛下这个手笔也太大了!五十万大军啊,那是大华的根基!她怎么敢赌?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无法理解,那个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信任倚重的女帝,为何会变得如此冷酷无情,视国运为筹码,视人命为草芥。
洛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背影显得有些孤绝。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与悲凉:
“是人,都会变的。何况,是一个帝王。”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厅堂里,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重:
“她坐在那个位置上,俯瞰着万里江山,身边的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棋子。”
“她要维持平衡,要掌控全局,就必须学会心狠。”
“今日的退让,明日的牺牲,不过是她为了坐稳龙椅,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就是皇权的代价,冰冷、残酷,且没有退路。”
右丞相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洛阳孤独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终于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官场上的博弈,更是一场关乎权力、人性和命运的终极较量。
而他们,都已经被卷入了这股深不可测的旋涡之中,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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