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城外百姓围堵的惊涛骇浪虽已平息,可粮关城头的风,依旧带着刺骨寒意。
洛阳一身洗得半干的玄色便袍,坐在一张木桌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那处被虫蛀过的痕迹,望着站在对面、一身甲胄尚未卸下的阿大,重重地叹了口气。
阿大,不是别人,正是洛阳当年在南境战乱中,于南蛮子围困中拼死救下的。
阿大性子却烈如烈火,是女帝陛下身边最核心的死士之臣。
“阿大,你不该来的。”
洛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无奈。
他抬眼看向阿大,那双素来深谋远虑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对这位心腹的担忧。
阿大闻言,身形一震,随即上前一步,声音粗犷却坚定,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洛阳,你不要这样子说!当初在南境,那是九死一生的绝境,要不是你冒死带兵冲破南蛮子的包围圈,把我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我阿大的骨头,早就喂了野狗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阿大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与决绝,那是一种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不容动摇的忠诚。
“如今你回京之路凶险,左丞相一党欲置你于死地,朝堂之上波谲云诡,百姓之中暗流汹涌。我阿大这条命,本就是你给的,此时此刻,我岂能袖手旁观,躲在一旁,那我阿大又算什么?”
“可是……”
洛阳眉头紧锁,缓缓摇头,指尖用力拍了拍阿大的肩膀,语气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你如今现身,若是被人察觉,传回京中,左丞相正好有了新的由头。
他会说我结党营私,拥兵自重,说我洛阳意图谋反,连你这个大将军也成了同党!”
洛阳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秤砣一样,重重砸在阿大心头。他目光扫过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却透着无尽的深谋远虑:
“原本我只是回京议罪,是朝堂博弈,是君臣权斗。可你一旦出现,就把这件事,从朝堂局变成了结党的嫌疑。”
“到时候,左丞相只要在陛下面前稍加挑拨,说我洛阳私调大将,意图不轨,哪怕陛下不信,也会心生芥蒂。”
“这一来,无异于让陛下猜忌!”
这局势,就会从我需自证清白,变成我与你共担谋逆之罪,更加扑朔迷离,万劫不复。”
阿大脸上的决绝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说自己并非为了兵权,只是为了报恩。可话到嘴边,对上洛阳那双洞察一切的眸子,竟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知道,洛阳说的,是千真万确的现实。
在皇权面前,忠诚是最廉价的东西,也是最致命的利器。
左丞相老奸巨猾,最擅长的就是罗织罪名,颠倒黑白。
阿大的出现,看似是雪中送炭,实则是给了左丞相一把最锋利的刀,直刺洛阳与大华的核心要害。
洛阳看着阿大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
“阿大,你先听我说。”
洛阳拉过一把椅子,示意阿大坐下,自己则亲自斟了两杯热茶,将一杯推到阿大面前,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缓缓道来。
“眼下的局势,比你看到的,要复杂百倍。”
他先是分析了朝堂格局:
“女帝陛下看似是召我回京议罪,实则是将我置于风口浪尖,她也要看一看究竟我有没有私心。”
“而且左丞相一党势大,民怨沸腾,陛下需要一个台阶来安抚朝野,也需要一个人来背这难民之祸的黑锅。我回京,是必由之路,也是死局之路。”
随即,他又指向了粮关内部:“粮关守将,是左相的人,一手提拔。左丞相手段阴毒,手握西境粮赋的调度权,背后党政派系。”
“这次放纵百姓围困于我,多半是左相安排,也多半是……收到了陛下的暗中授意。”
最后,洛阳目光灼灼地看向阿大,语气凝重至极:
“而你,阿大,你是女帝陛下最信任的人,是女帝军权的左臂右膀。”
“如今你出现在这里,左丞相会利用你,来离间我和你以及陛下的关系,离间你我的情谊。”
“这不仅仅是风暴,是漩涡,是一张天罗地网。”
洛阳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粮关城池,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沉稳。
“我现在,打不得,杀不得,退不得,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你若留下,不仅救不了我,反而会把我推向更深的深渊。”
阿大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洒在手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怔怔地看着洛阳的背影,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那……该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左丞相在京城兴风作浪,看着你被他们陷害?”
洛阳缓缓转过身,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当然不。”
“这局,虽险,却也活。”
“左丞相以为,他困住了我,搅乱了民心,就赢了。”
“可他忘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杀戮和谣言就能掌控的。”
洛阳走回桌前,坐定下来,指尖在桌面上画出一个简易的棋局,“阿大,你听好,接下来的安排,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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