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坠下横岗山,最后一抹霞光洒在粮关那片狭长平原上,给整座城池镀上一层暖金。
三十里平川间,屋舍连绵,炊烟袅袅,数十万人口的喧嚣虽不震耳,却足够厚重绵长。
洛阳一行人马行至粮关外郊时,天色已近黄昏。
眼前这座繁华城池,在如今局势不明中竟保持着难得的安稳与秩序。
主街上青石板路光洁如镜,车水马龙,人流往来,商铺、酒肆、粮行错落其间,吆喝声、马蹄声、车轴声交织成最鲜活的烟火气。
近百万人口的区域,竟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可见大华西境的治理,虽因难民危机一度动荡,却依旧稳固。
洛阳勒马立于一处高坡,目光扫过粮关城头的驻军、城门口的粮车与往来商队,眸色沉凝。
暮色已沉,横岗山脚下的粮关城门洞开,灯火如星河垂落。
可此刻,城外这片狭长平原上,却无半分往日商贸繁华的热闹,反倒被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成千上万的百姓堵在粮道与民道交汇处,人人手持锄头、扁担,情绪激动地朝着城内叫骂,声浪几乎要掀翻夜幕。
人群深处,混杂着不少身着短打、腰佩硬刀的壮汉,他们时而煽动百姓嘶吼“洛亲王滚出来!还我粮食!”。
时而往城门方向丢掷石块、烂菜叶,眼神里的暴戾与百姓脸上的惶惑形成诡异反差。
显然,又是幕后推手精心布下的局,借百姓之口,行截杀之实。
洛阳勒马立于队伍最前方,玄色披风被夜风卷得猎猎作响。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城外人群,没有丝毫焦躁,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玉佩,眸底深不见底。
身后随行的将领与镇抚司千户皆神色焦急,他们看着密密麻麻的百姓,只觉得这一步若踏出,便是万劫不复的险境。
良久,洛阳缓缓抬手,声音沉稳而清晰,穿透嘈杂的人声,落在每一个人耳中:
“撤去伪装,打出旗帜。”
一句话,让满队人马瞬间哗然。
身旁的京畿卫戍副统领满脸惊诧,猛地勒马上前,压低声音急道:
“督指挥使!万万不可!我们伪装成粮商队,本就藏在暗处,可一单打出镇抚司与亲王的旗帜,身份暴露,这些被裹挟的百姓与暗藏的死士定会疯扑上来!到时候伤了无辜,落人口实,咱们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这无异于自投险地啊!”
镇抚司千户也跟着急声附和:“是啊大人!左丞相一党就等着我们犯错,我们若此刻暴露,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让粮关局势彻底失控,这趟回京之路,怕是要毁在这儿!”
众将领皆是面露担忧,他们不怕明面上的刀枪,却怕这被舆论裹挟的“百姓之祸”,更怕因一时冲动,毁掉洛阳回京的根基与大华的安稳大局。
洛阳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众人焦急的脸庞,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身正不怕影子斜,脚正不怕鞋歪。”
“我们奉陛下旨意回京议罪,行的是正道,护的是苍生,何惧之有?”
他抬眼望向城外那些情绪激动的百姓,声音放缓了几分。
“这些百姓里,绝大多数是不明真相的,被人挑唆、裹胁而来,他们怕的不是我们,是背后的谣言,是对粮食短缺的惶恐。”
“可若我们藏着掖着,反倒坐实了‘心虚’的假象,正中左丞相的下怀。”
顿了顿,他指尖指向人群深处那些不断煽动、暗中丢掷杂物的壮汉,眼神冷冽:
“至于那些藏在百姓里、煽风点火的死士与奸细,才是我们真正要对付的。”
“吩咐下去,”洛阳话音一转,指令清晰而缜密。
“第一,随行缇骑与军队撤去便装,亮出镇抚司飞鱼服与亲王仪仗,旗帜高悬,让所有人看清我们的身份。”
“第二,密切关注城外百姓动向,对那些煽动情绪、带头闹事的可疑之人,暗中标记,一有异动,立刻出手抓获,绝不姑息”
“第三,让粮关城内的镇抚司暗卫同步行动,封锁城门内外,甄别城内潜藏的左丞相党羽,切断他们的支援”
“这是我们进京的最后一道关卡了,左丞相的爪牙遍布此处,我们不仅要平安过关,更要抓牢他们挑拨民乱、构陷忠良的证据!”
“证据在手,朝堂之上,谁也无法颠倒黑白!”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将领们闻言,皆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与其躲躲藏藏,不如光明正大亮明身份,以仁心与真相化解百姓的惶恐,再顺势揪出幕后的黑手。
这不仅是破局,更是为回京后的朝堂对峙,埋下最关键的伏笔。
“是!督指挥使!”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里满是敬佩与决绝。
一声令下,队伍瞬间行动。
镇抚司缇骑纷纷褪去便装,飞鱼服在灯火映照下熠熠生辉,绣春刀出鞘,寒光凛冽。
京畿卫戍士兵扛起亲王旗帜与镇抚司大旗,玄色旗面绣着金色龙纹与“镇”字,迎风展开,在夜幕中格外醒目。
旗帜升起的刹那,城外的嘈杂声骤然一滞。
百姓们纷纷抬头,望着那两面高悬的旗帜,脸上的激动与惶惑瞬间凝固。
“那是……洛亲王的旗帜?”
“是镇抚司的人?”
“大伙都上去问问他,为什么把本应该是我们的粮食拿去给大秦难民?”
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汹涌的人潮,竟莫名安静了几分。
与此同时,洛阳的亲卫与粮关城内的镇抚司暗卫同步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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