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没有追兵嘶吼,没有风雪呼啸,只有灶火噼啪的暖响缠在耳畔。
等洛阳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天光已然大亮,透过窗棂的雪光落在土墙上,竟带了几分柔和。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四肢虽还有些酸软,却已没了先前那般僵硬,滚烫的额头也凉了下来,呼吸平顺,连胸口的憋闷感都散得干干净净。
身下的土炕依旧暖融融的,带着干草与烟火的淡香,他缓缓转动脖颈,才发现屋内已没了旁人,灶膛里的火还燃着余烬,煨着一只陶罐,袅袅热气裹着淡淡的药香飘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
“醒了?”
一声苍劲的嗓音忽然从门口传来,洛阳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粗布短褐的老汉挑着一担干柴走了进来。
老汉约莫六十开外,须发半白,脸上刻着风霜沟壑,双手粗糙得布满老茧,肩头落着薄雪,想来是刚从外头拾柴回来。
他将柴担往墙角一放,大步走到炕边,伸手又探了探洛阳的额头,眉头舒展,语气松快了些:“烧总算退了,命硬,总算熬过来了。”
洛阳撑着胳膊想坐起身,却还是有些虚软,老汉见状伸手扶了他一把,垫了捆干草在他后背。
他哑着嗓子,语气满是恳切:“多谢老伯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洛阳没齿难忘。”
老汉摆了摆手,声音爽朗:
“谢啥,山里人见着活人冻在雪地里,没有不救的道理。”
“倒是你这后生,寒冬腊月往深山里跑,身上还带着伤,可不是寻常赶路的吧?”
洛阳心头一凛,正思忖着如何开口,门外便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昨日那女子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走了进来,见他醒着,脚步顿了顿,脸颊微微泛红,放下粥碗便往后退了两步,垂着眉眼不敢看他,倒比昨日初见时多了几分腼腆。
“这是小女阿雪。”老汉笑着指了指女子,又对阿雪道。
“给客人把粥端过来,让他暖暖身子。”
阿禾抿着唇应了声,端着粗瓷碗走到炕边,碗里是浓稠的杂粮粥,飘着几粒野米,热气腾腾的香气直钻鼻腔。
洛阳接过粥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心头一暖,连日来的颠沛流离仿佛都被这碗热粥熨帖了几分。
“老伯,阿雪姑娘,昨日……多谢二位。”
他捧着粥碗,又郑重道了声谢。
阿雪听得这话,头垂得更低了,耳尖微微发烫,转身快步走到灶边,默默添了把柴,橘红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得不像话。
老汉叹了口气,坐在炕边的木凳上,看着洛阳喝粥的模样,语气沉了些:
“听你说话口音,倒像是南边来的人,却偏偏弄得这般狼狈。如今燕都城那边乱得很,听说前几天城里到处抓人,你莫不是……沾了这事?”
洛阳喝粥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老汉,见他眼神澄澈,并无恶意,便也不瞒,轻轻点头:
“老伯眼尖,晚辈确是从燕都城逃出来的,手里握着奸人通敌的证据,不得已才躲进深山。”
他没细说详情,却也挑明了处境。
老汉闻言,神色并未惊讶,只重重叹了口气:
“这年头,安稳日子难啊。”
“国破了,受苦的终究是咱们老百姓。”
“你且安心在这儿养伤,深山里偏,追兵找不到来,有我父女俩在,保你周全。”
洛阳心头一热,捧着粥碗的手微微收紧,刚要开口道谢,阿雪却端着一碗温热的药走了过来,依旧垂着眉眼,轻声道:
“药熬好了,趁热喝,喝完身子好得快。”
这一次的药汁虽依旧苦涩,洛阳却喝得甘之如饴。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蔓延至四肢百骸,他看着灶边添柴的阿雪,又看向含笑点头的老汉,只觉这漫天风雪的深山里,竟藏着乱世之中最难得的温情。
夜幕低垂,深山的夜来得格外早,窗外风雪敛了踪迹,只剩寒风偶尔掠过树梢,卷起细碎雪沫轻响。
洛阳身子已大好,傍晚又劈了半捆柴,浑身透着轻快劲儿,洗漱过后换了身干净衣服。
是阿雪寻出的老汉旧衣,虽略显宽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
他不愿再坐着等饭,见阿禾在灶间忙活,便挽起袖口主动上前帮忙添柴烧火,灶膛里的火苗窜得旺,映得他眉眼愈发清俊。
不多时晚饭便端上桌,不过是山里最寻常的吃食。
一碗掺着野菜碎的杂粮饭,几碟清炒山野菜,还有一锅浓稠的野菜杂粮汤,看着寡淡,却飘着质朴的烟火气。
杂粮饭粗糙硌牙,野菜带着几分涩味,寻常山外之人怕是难以下咽,洛阳却吃得坦然,就着温热的野菜汤,几口便咽下半碗,连日来亏空的肠胃被这暖食熨帖得格外舒服。
阿雪坐在对面,捧着碗小口小口吃着,目光不经意落在洛阳身上,脸颊忽然就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白日里他一身狼狈,灰头土脸难掩疲态,此刻梳洗干净,额前碎发整齐,眉眼俊朗分明,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硬朗,透着一股英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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