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在风雪交加的深山里挣扎着走了多久,天光早已彻底暗沉,铅灰色的天幕压得极低,漫天飞雪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反倒越下越急,鹅毛大的雪片砸在脸上,早已没了知觉。
洛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冻得凝固了,单薄的棉衣裹着一层薄冰,贴在身上硬邦邦的,每一寸肌肤都像是被冰锥扎着疼,四肢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连挪动脚步都成了极为艰难的事。
牙齿打颤的频率越来越快,咯咯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浑身上下抖得如同风中残烛,意识也渐渐变得涣散模糊,眼前的树木虚影重重,耳边的寒风呼啸声时远时近,只剩下一股微弱的求生本能,支撑着他机械地往前挪动。
他心里已然生出了绝望,或许,自己真的逃不过这场酷寒,终究要化作这深山雪地里一抔孤骨,那些未尽的使命,那些要守护的人,都只能化作泡影了。
就在这濒死的绝望之际,朦胧中,鼻尖忽然萦绕进一缕极淡的烟火气,那气息混着柴火的暖香,冲破了刺骨的寒意,钻入早已冻得麻木的鼻腔。
洛阳心头猛地一颤,像是被针扎醒一般,涣散的眼神陡然凝聚了几分,他费力地抬起冻僵的脖颈,眯着眼在茫茫白雪中艰难辨认,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竟有一缕淡淡的炊烟,正冲破漫天风雪,袅袅娜娜地往天上飘去,那烟色灰白,在苍茫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有炊烟,便有人家!
这念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笼罩在心头的绝望阴霾,洛阳精神大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涌遍全身,连身上的寒意都仿佛消散了几分。
他死死盯着那缕炊烟的方向,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猛地甩开沉重的双腿,朝着那山坳奔去。
积雪没至脚趾,每一步踩下去,都要费极大的力气才能拔出脚,冰冷的雪水钻进鞋里,冻得脚掌生疼,可他早已顾不上这些,眼里只有那缕象征着生机的炊烟。
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溅起的雪沫子糊满裤脚,冻成坚硬的冰壳,他踉跄着,跌跌撞撞着,好几次险些栽倒在雪地里,却又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稳住身形,拼了命地朝着那处方向冲去。
渐渐地,那间藏在林木掩映间的屋子清晰起来,是一间极为简易的土坯房,矮矮的院墙,茅草铺的屋顶,厚厚的积雪压得屋顶微微下沉,墙角还堆着些许干柴,正是那缕炊烟的源头。
洛阳心头的狂喜愈发浓烈,他张了张嘴,想喊出声,却只发出一阵沙哑的气音,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烟。
可就在他离那土坯房只剩数丈之遥,即将触碰到生的希望时,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了。
不知是连日奔逃的虚脱,还是酷寒侵体的反噬,一股剧烈的眩晕猛地袭来,眼前瞬间天旋地转,白茫茫的风雪与树木的影子搅成一团,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只觉得双腿一软,再也无法支撑沉重的身躯,眼前猛地一黑,整个人朝着雪地栽倒而去。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最后一瞬,他模糊的视线里,恰好看到一双穿着粗布棉鞋的脚,稳稳地立在雪地里,鞋上沾着些许泥污与积雪,紧接着,无边的黑暗便彻底席卷而来,他再也支撑不住,彻底晕死了过去,身体重重地倒在厚厚的积雪里,溅起一片纷飞的雪沫。
洛阳陷入了沉沉昏睡,意识飘进了一场无比清晰的幻梦。
梦里没有茫茫风雪,没有刀光剑影,没有朝不保夕的乱世惶恐,竟是他魂牵梦萦的现代故里。
街道上车水马龙,钢铁洪流呼啸而过,不必徒步踏雪奔逃。
屋内暖气融融,驱散了所有酷寒,不必裹着薄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街角的店铺里飘着香甜气息,丝滑的奶茶捧在手心暖到心底,还有各式琳琅满目的饮料零食,再也不用为一餐温饱苦苦挣扎。
梦里没有尔虞我诈的权谋,没有通敌叛国的奸佞,没有戍边将士的喋血,只有寻常日子的安稳平和,可这般温暖惬意,却像握不住的沙,越是贪恋,越是模糊。
不知这般昏睡了多久,梦里的暖意在心底渐渐淡去,一丝真实的暖意却缓缓裹住了身躯,驱散了刺骨的寒凉。
洛阳的睫毛轻轻颤动,像是沾了雪的蝶翼,许久才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不是深山的苍茫白雪,而是低矮的土坯房顶,屋顶铺着厚厚的茅草,边缘还沾着未化的积雪,阳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晒下几缕微弱的光,落在满是补丁的土墙上,竟有几分暖意。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的床褥,虽破旧不堪,布料上打着层层叠叠的补丁,还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却干爽柔软,掀开一角看去,里面竟塞着蓬松的稻草,厚实又温暖。
身下更是铺着厚厚的一层干稻草,松松软软,将刺骨的寒气隔绝在外,暖意顺着脊背一点点蔓延开来,冻僵的四肢渐渐有了知觉。
洛阳缓缓转动脖颈,打量着这间屋子,简陋得近乎家徒四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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