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的侍女小菲身上,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语气恳切:
“姑娘,实不相瞒,我与身旁这两位乃是结义兄弟,三人自闯荡江湖起便形影不离,今日慕名前来,不知可否通融一二,允我三人一同入内,与你家主子共品香茗?”
小菲闻言,秀气的眉头霎时蹙起,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眸底飞快掠过一丝错愕,随即涌上几分难以言喻的嫌恶。
她暗自腹诽:“这三人年纪相仿,神态各异,竟想一同进主子的雅室品茗?”
“寻常公子皆是单独求见,或是二人结伴已是罕有,三人同入算什么道理?
“莫不是打着品茗的幌子,想在主子面前耍些花样?”
这般念头掠过心头,她只觉一阵反胃,脸上的神色也愈发为难,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腰间的绣帕,迟迟不肯应声。
洛阳将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知这姑娘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来意,连忙摆了摆手,语气愈发诚恳,又添了几分郑重:
“姑娘切莫误会,我三人绝无半分逾矩之心。我们兄弟三人对茶道皆有几分痴好,听闻你家主子柳姑娘茶艺冠绝京华,此番前来,纯粹是为了切磋茶道,品鉴佳茗,绝无其他非分之想,一举一动,皆只限于品茗二字。”
小菲听罢,狐疑地打量着三人。她先看向站在洛阳身侧的千户,见此人虎背熊腰,一身短打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刀,眉眼间透着一股凛然的武者煞气,不似轻薄无礼之徒。
又将目光转向另一旁的杨胜,只见他身着青衫,面容清秀俊逸,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举止温文尔雅,倒像是个知礼守矩的读书人。
她沉吟片刻,心中的疑虑稍稍消减,却也不敢擅自做主,只得抬眼看向洛阳,福了福身道:
“公子见谅,此事小女子做不得主。待我回去禀告我家主子,再给三位公子回话。”
说罢,小菲转身袅袅娜娜地退入内院,不多时便快步折返回来,脸上的为难之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得体的浅笑。
她对着三人盈盈一礼,声音清脆悦耳:
“三位公子,我家主子说了,若真如公子所言,只限于品茗论道,并无其他杂念,便允三位一同入内。”
洛阳闻言,与千户、杨胜相视一笑,眼中皆是释然。
三人对着小菲拱手道谢,便紧随其后,穿过一道雕花木廊,绕过一方栽满翠竹的天井,最终停在一间雅致的厢房门前。
厢房外悬挂着淡青色的纱帘,微风拂过,帘幕轻晃,隐约能闻到屋内飘出的一缕清冽茶香。
推门将入,一股裹挟着暖香的热气便扑面而来,与门外簌簌飘飞的细雪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鲜明对照。
整间屋子竟以铺天盖地的艳红为主调,屋角燃着一炉银丝炭,火光幽微,将满室的红晕染得愈发浓艳似火,叫人甫一踏入,便恍若坠入了被春日暖阳烘得发烫的云霞深处,连呼吸间都漫着几分灼人的暖意。
视线所及之处,最惹眼的便是那架雕花描金拔步床。
床架以紫檀木精心雕琢而成,缠枝莲纹蜿蜒盘绕,其上鎏金熠熠生辉,床顶悬着一幅石榴红的蹙金绣鸾凤锦帐,帐面上的鸾鸟振翅欲飞,凤羽舒展如云,每一根翎羽都以金线银线细细勾勒,针脚繁复得近乎奢靡。
帐沿垂落的一串东珠络子,颗颗圆润饱满,随着穿堂而过的微风轻轻摇曳,碰撞出细碎清脆的声响,流光溢彩间,竟与帐上的鸾鸟羽翼相映成趣,似要一同翩跹起舞。
床榻之上铺着一层猩红的狐皮褥子,狐毛柔软蓬松,如上好的流云泻于榻间,边缘还滚着一圈金线缠枝莲纹,金红交织,衬得那抹红愈发明艳灼人,教人望之便觉暖意融融。
床头叠放着几床海棠红的织锦被,被面上绣着并蒂莲与缠枝牡丹,花瓣层叠,花蕊饱满,艳色逼人,凑近了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熏香,似是兰芷与檀香交融而成,幽幽地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正对床榻的墙面,立着一架通体朱砂红的缂丝屏风,屏风之上织就一幅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
那对鸳鸯居于正中,羽翼以金线勾边,尾羽舒展如流霞漫天,鸟冠上的珠翠似有光芒屏风与四周的红墙相映成趣,将满室的艳红衬得愈发浓郁,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几分华贵的色泽。
窗边的梳妆台亦是精心打造,台面嵌着一面赤金镜面,打磨得光滑如镜,清晰地映出室中光景。台上摆着几只鎏金嵌宝的胭脂盒,盒身雕琢着缠枝花卉,盒中胭脂的红,艳若赤霞,与台上一只珊瑚红的珐琅花瓶相映生辉。花瓶中斜插着几枝艳红的蔷薇,花瓣上还凝着几滴晨露,晶莹剔透,在暖光的映照下,更添几分鲜活灵动,似是将春日的生机都凝在了这一室红妆之中。
就连窗棂之上,也糊着一层绯红的蝉翼纱,薄如蝉翼,轻若流云。月光透过纱帘筛落进来,被滤成了一抹暖融融的红晕,泼洒在床榻、屏风与地面之上,叫满室的红都晕染出几分朦胧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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