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疑问,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
他不知道,这场本以为十拿九稳的“趁虚而入”,为何会落得如此狼狈的下场。
他只知道,自己带着十万大军出征,如今却像个被打了闷棍的乞丐,不仅空手而归,还折损了几千弟兄——这对于视荣誉与兵力如生命的蛮苗部来说,是奇耻大辱。
风越来越凉,吹得密林里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声嘲笑他的愚蠢。
他看着远处繁城上空渐渐亮起的灯火,那些灯火在暮色里连成一片,像极了胜利者脸上嘲讽的笑。
“等着……”库里咬着牙,声音低沉而狠厉,像是在对繁城,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今日之辱,我库里记下了。蛮苗部记下了。
总有一天,我会带着十万南蛮军,踏平这座城,将那些阴险的家伙,一个个揪出来,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斥候紧绷的侧脸,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声音里带着惊惶与一丝急切:“首领!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
斥候猛地抬头,看向立于树影中的库里,眼中闪过一丝不甘的猩红——方才汇报时积压的屈辱与愤怒,在此刻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冲动。
“不如……不如集结剩下的十万大军,直接扑向繁城!”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
“就算繁城难攻,我们十万弟兄拼着伤亡,总能把城门撞开!不能就这么窝囊地撤了,那几千弟兄的血,不能白流啊!”
话音落下,密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穿过枝叶的“簌簌”声,像是在无声地回应他的呐喊。
“蠢货。”
两个字,从库里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斥骂,像一记重锤砸在斥候心上。
他猛地低下头,不敢再与库里对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从未见过首领用这般冰冷的语气说话,那语气里的失望与愤怒,比方才的咆哮更让他心惊。
库里缓缓抬起脚,走到斥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得斥候几乎喘不过气。
“你以为我不想为弟兄们报仇?你以为我甘心就这么算了?”库里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的怒火。
“可报仇不是靠蛮干,送死换不来胜利!”
他猛地指向远处繁城的方向,尽管夜色浓重,只能隐约看见城池模糊的轮廓,可他的眼神却像是能穿透黑暗,直抵那座坚固的城垣。
“你睁大眼睛看看!繁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南疆有名的坚城,城高墙厚,护城河宽得能跑马,地势本就易守难攻。”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狠厉:“况且现在城里有几万大军驻守,此刻带着十万大军强攻,不是找死是什么?”
“十万大军?”库里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自嘲。
他伸出手,狠狠戳了戳斥候的胸口,“攻城战,最忌强攻硬取。我们现在士气受挫,粮草不足,对方却以逸待劳,占据地利。真要扑上去,怕是连繁城的城门都没摸到,就被人家当成靶子射,到时候别说报仇,整个蛮苗部的精锐,都要折在这繁城外!”
斥侯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库里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灭了他心中的冲动,也让他看清了此刻的处境——是啊,他们现在早已不是出发时那支意气风发的大军,伤亡、缺粮、士气低迷,每一项都像一根绳索,紧紧捆着他们的手脚。
库里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他知道,不止这个斥候,营里还有不少弟兄憋着一股气,想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可他是蛮苗部的首领,不能跟着一起冲动,他要对剩下的几万弟兄负责,要对整个部落负责。
“传令下去。”
库里转过身,背对着斥候,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全军即刻后撤五十里,到山谷安营扎寨。”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后勤部的人清点剩余的粮草和药品,优先照顾伤员。再派几个机灵的斥候,密切监视繁城的动向,查清楚城里驻军的底细,到底是什么来头。”
“后撤……”斥候低声重复着,心里虽有不甘,却也知道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他缓缓站起身,对着库里的背影行了一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羞愧:“属下……属下明白了,这就去传令。”
看着斥候匆匆离去的背影,库里再次望向繁城的方向。
他知道,后撤不是认输,只是权宜之计。
今日的屈辱,今日的损失,他都会一一记在心里。
等他养精蓄锐,查清楚一切,总有一天,他会带着更强大的力量,重新站在繁城之下,将今日所受的一切,加倍讨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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