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的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无地往洛阳这边飘,连炭火噼啪的声儿都像是在催他开口。
洛阳知道,此刻再沉默,只会坐实“只会空谈”的嫌疑,先前好不容易挣来的立足之地怕是要顷刻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半步,拱手而立,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帐内:
“教主,诸位,我斗胆说几句浅见。”
他先朝主位躬身一礼,又转向帐内众人,目光坦诚:“其一,我初来乍到,对我教与鲷鱼、云梦二城的战事始末一无所知——不知双方兵力配比如何?
我教擅长山地作战还是攻城?对方守城的将领是谁,用兵有何偏好?这些关节若不清楚,所谓的‘兵法’不过是纸上谈兵,断不可轻信。”
这番话不卑不亢,先摆清了自己“局外人”的身份,既避开了贸然献策的风险,又显得沉稳审慎。
几个文士模样的人闻言微微点头,显然认同这种“知彼知己”的道理。
洛阳顿了顿,继续说道:“其二,兵法有云,‘夫地形者,兵之助也’。鲷鱼城是否依山而建?云梦城有没有护城河?
二城的城门朝向、城墙厚薄、粮草储备如何?我教若要攻城,是从正面强攻,还是寻隙暗袭?这些都需实地勘察地形,对照对方的兵力部署,才能谋定后动。”
他抬眼看向参与过攻城的汉子,语气恳切:“我连城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若此刻便妄言‘用什么兵法取胜’,那不是献策,是误国——哦不,是误教。”
最后那句带着几分自嘲的改口,让帐内紧绷的气氛松动了些许,连殷副教主嘴角都似乎牵了一下。
“至于这第三点……”洛阳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回教主身上。
“小子至今不知我教尚有多少可用之兵。是能凑出数千精锐,还是只剩数百老弱?有多少攻城器械?弓箭粮草还能支撑几日?这些家底若不清楚,任何决策都是空中楼阁。”
他加重语气,眼神里添了几分郑重:“若是家底殷实,或许能拼一拼强攻;若是本就兵微将寡,再行险招,怕真是一败涂地,再无翻身可能。小子不敢拿诸位的性命当赌注,更不敢因一句‘懂兵法’的妄言,让大家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既摆足了“新人”的谦逊,又显露了“谋者”的审慎,将“不愿开口”变成了“不能妄言”,既保全了自己,又没拂逆教主的意思。
帐内静了片刻,教主忽然抚掌轻笑:“好一个‘不知者不妄言’!倒是比那些只会搬弄兵书的酸儒实在得多。”
他看向殷副教主:“殷副教主,明日你带他去看看寨中的布防,再将前几次攻城的竹简战报给他瞧瞧。若是他真能看出些门道,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是。”殷副教主沉声应道,瞥向洛阳的目光里,审视淡了些,多了几分认可。
洛阳暗自松了口气。他知道,这只是争取到了一点时间和机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当他摸清了所有情况,再无可避时,那才是真正要拿出“干货”的时刻。
只是此刻,能暂时避开这两难的抉择,已是最好的结果。他垂手退回原位,指尖却悄悄攥紧了——看来,今晚得想办法从殷副教主麾下那些人口中,多套些关于两城和教中实力的底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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