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的入口大门不是常规意义上的金属门，而是一层不断流动的水银幕墙。
当李辰靠近时，手中的权限核心微微发热。
那层幕墙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幽深的通道。
通道内部并没有想象中的积灰或破败，反而一尘不染。
墙壁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复杂的几何纹路在光洁的表面游走。
“这里的时间……似乎是停滞的。”蕾妮娅举着便携式扫描仪，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空气成分、温度、甚至微观粒子的活跃度，都维持在一个绝对恒定的数值。这种维生技术，比神堡先进了至少两个时代。”
“既然技术这么好，为什么没人出来迎接我们？”赤练警惕地盯着四周，枪口始终压低。
“也许人都死绝了。”李辰随口说道，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
机械修道士们抬着守墓人的大脑跟在最后。
这群刚才还因为信仰崩塌而差点当机的铁皮罐头，此刻进入这座圣殿，却表现出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安静。
他们关闭了所有的发声单元，只通过内部网络进行着疯狂的数据交换。
通道尽头是一座巨大的环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数百个半透明的休眠舱。
但这些舱体里并没有人。
只有衣服。
整整齐齐叠放在舱底的制服，有些旁边还放着眼镜、手表或是某种早已停产的个人终端。
而在这些衣物的上面，都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熟悉的灰色粉末。
“他们……”老鼠凑到一个休眠舱前，看了一眼，浑身一抖。
“这是直接在睡梦中被吃干净了？”
“不，是转化。”守墓人的电子音突然响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
“记录匹配成功……这里是‘诺亚方舟’计划的执行区。他们在休眠前，主动注射了初代灰蛊。”
“主动？”赤练皱眉，“自杀？”
“是为了保存。”蕾妮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冲到一个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即便语言不通，但数学逻辑是通用的。
“天哪……这整个伊甸之环，就是一个巨大的硬盘！这些灰尘……不仅仅是纳米机器人，它们每一个都储存着原来宿主的基因序列和记忆数据！”
蕾妮娅猛地回头，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没死！他们只是把自己格式化了，变成了……灰尘的一部分。只要有足够的能量和指令，这些灰尘随时可以重组回人形！”
“或者重组回怪物。”李辰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
他走到控制台前，伸手按在一个掌印凹槽上。
手中的银色小球瞬间融入控制台。
嗡。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亮起。
无数全息影像投射在空中。
那是一段段早已逝去的历史片段。
画面中，繁华的星际都市在一夜之间熄灭。
天空中出现了那种巨大的几何阴影，以及莫名的马赛克。
那是李辰在母皇记忆里见过的“猎手”。
但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并没有大规模的星际战争。
那些“猎手”甚至没有开火。
它们只是静静地停在轨道上。
然后，地面上的人就开始疯了。
不是精神崩溃，而是……物理层面的崩解。
画面里的人类，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或者长出奇怪的晶体，或者干脆融化成一滩发光的液体。
他们的能量、物质、甚至灵魂，都在向着天空中的阴影飘去。
“这就是‘饥饿’。”李辰盯着那些画面。
“猎手不吃肉。它们吃的是存在的根本——信息和熵。”
“为了不被吃掉，为了保留最后的火种。”守墓人的声音在颤抖。
“先祖们选择了最极端的办法。把自己打散成无序的灰尘，将文明的信息加密在微观层面。让‘猎手’无从下嘴。”
这根本不是什么越狱，这是一场持续了万年的集体假死。
“等等。”老鼠突然指着全息影像的角落。
“那个正在操作控制台的家伙……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画面里，一个穿着白色科研服的老人，在身体即将崩解的前一刻，将一块黑色的晶体插入了核心服务器。
然后他转过头，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是解脱，也是诅咒。
下一秒，警报声在大厅里炸响。
不是李辰触发的。
是一直跟在后面的一个机械修道士。
他不知何时趁众人不备，将自己的数据接口硬生生插进了一旁的数据端口里。
“你在干什么？！”赤练瞬间举枪。
“他在下载。”守墓人的声音变得尖锐。
“那是……那是圣典！那是真正的飞升！”
“飞升个屁！”李辰大骂一声，“那是病毒！”
那名修道士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他的金属外壳像蜡一样融化，露出的不是电路，而是无数正在疯狂增殖的黑色晶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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