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胜率：不足四成。】
蕾妮娅给出的最终结论，矗立在全息屏幕中央。
归墟王座大厅里，之前所有的浮躁、狂热和骄傲，都被这行冰冷的文字彻底蒸发。
那个叫嚣着一个月内拿下大可汗头骨的年轻军官，脸色惨白，嘴唇嗫嚅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马库斯的水晶罐停止了闪烁，那狂暴的灵魂残响第一次陷入了沉默。
赤练紧紧地抿着嘴，火红的战甲也压不住她身上散发出的凝重。
李辰打破了这片死寂。
“现在，谁想谈谈战术？”
他的声音很平静，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却没有人应答。
所有人都被那恐怖的数量差距，压得喘不过气。
“我来！”
马库斯的电子咆哮声打破了沉默。
“以我的【狂潮军团】为尖刀，不计代价，直插敌军腹心，执行斩首行动！只要杀了大可汗，他的部落联盟就会瞬间瓦解！”
“否决。”蕾妮娅的全息投影甚至没有看他，只是调出另一组数据流。
“根据现有情报分析，大可汗的指挥体系是分布式部族结构，斩首一到两个首领对整体战局影响率低于百分之三。他们的战争模式更接近于一种……生物性的蜂群，而非传统军队。”
马库斯不甘地发出了一声低吼，但没有再反驳。
数据不会说谎。
“我们可以利用【剑与玫瑰】的突击舰。”赤练也开口了。
“绕开正面，袭扰他们的后勤补给线，让他们不战自溃。”
“同样否决。”蕾妮含继续用冰冷的数据浇灭她的战意。
“游牧文明的补给线灵活多变，大部分补给都由各部族自行携带。传统破袭战对他们的后勤削弱效果，预计不足百分之七。”
一个又一个基于现代化战争理论的方案被提出，又被一个又一个残酷的数据否决。
大厅内的气氛，从凝重滑向了绝望。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英。
但他们所有的经验和战术，在“大可汗”这种不讲道理的战争模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连一向镇定的奥萝拉，眉头也紧紧锁了起来。
就在所有人都一筹莫展之际。
一个苍老的身影，从奥萝拉的身后，缓缓向前走了一步。
是阿尔德里奇。
这位被联邦抛弃、一度心死的老将。
如同一个不合时宜的幽灵，突兀地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中心。
大厅里所有嫡系将领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位“前朝老将”的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阿尔德里奇没有理会任何人的反应。
他只是对着王座上那个年轻得不像话的男人，微微躬身。
“领袖，我有一个……愚笨的办法。”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久未发声的干涩。
年轻的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甚至发出了轻微的嗤声。
都什么时候了，一个被时代淘汰的老家伙，能有什么办法？
阿尔德里奇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沉声说出了六个字。
“结硬寨，打呆仗。”
这六个字，充满了古老、陈腐，甚至带着一丝泥土的气息。
与这间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大厅，格格不入。
“敌军是游牧，其优势是机动和数量，打运动战，我们必败无疑。”
“但反过来想，他们的劣势，也必然是后勤与攻坚能力。”
阿尔德里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我们不应该寻求与他们进行任何形式的决战。而是要发挥我们的工程优势，命令蕾妮娅小姐的工程军团，在‘鲸落航道’的中段，构筑多层、立体、纵深的堡垒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把战场变成一个巨大的绞肉机，用数不清的自动炮塔、能量壁垒和太空雷区，消耗他们的有生力量，拖垮他们的后勤补给。”
“逼他们来打我们最擅长的阵地战，逼他们用血肉之躯，来撞我们最坚固的钢铁壁垒。”
“这是……消耗战？”一个年轻军官不屑地反驳，“我们的兵力本来就处于绝对劣势，怎么跟他们耗？”
“我们耗的不是人命，是资源。”阿尔德里奇的回答，让那名军官瞬间语塞。
“我们的工业能力，百倍于他们。他们损失一艘战舰，是从身上割肉。我们损失一艘战舰，只是生产线上的一串数字。”
随着阿尔德里奇的深入阐述。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的表情，都开始发生剧烈的变化。
从最开始的不屑，变成了震惊。
从震惊，变成了若有所思。
最后，变成了无法掩饰的羞愧。
他们这些自诩掌握着最先进战术思想的精英，满脑子都是灵巧的穿插、精准的斩首、华丽的舰队决战。
他们唯一没有想过的，就是这种最“笨”、最“土”，却又唯一可行的方案。
李辰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赞许。
他从那高高的王座上，站了起来。
一步一步，走下了阶梯。
这个举动，让大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径直走到了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将面前。
在所有嫡系将领那震惊、不解、甚至有些嫉妒的注视下。
李辰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厅。
“我任命，阿尔德里奇上将，为鲸落航道防线总指挥官。”
“全权负责，此次对大可汗的防御作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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