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女儿失踪那天,小小的、温热的手心里,紧紧攥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夕阳很好的傍晚,她们在街边一个摇摇晃晃的小摊上一起挑的。
女儿踮着脚,在一大罐玻璃珠里选了很久,最后举起这一颗,眼睛亮晶晶地说:“妈妈你看,它像把彩虹藏进了冰块里!” 然后爱不释手,连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
后来,它和女儿一起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陈寻的指尖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但她以钢铁般的意志力瞬间压制了下去。
她甚至没有时间去悲伤或怀念,一种更尖锐、更紧迫的情绪攫住了她。
她飞快地、近乎粗暴地一把将珠子攥入手心,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紧接着,一股尖锐的、仿佛能刺穿灵魂骨髓的剧烈刺痛感,毫无预兆地从玻璃珠与她掌心接触的地方猛地窜起。
那不是物理上的刺痛,没有伤口,没有流血,而更像是一种精神层面的、尖锐的预警和排斥反应。
陈寻闷哼一声,牙关瞬间咬紧,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她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仿佛要通过疼痛来确认它的真实存在。
在那剧烈的、几乎让人晕眩的刺痛中,她的眼前仿佛被强行植入了几个极其短暂、却又清晰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破碎画面——
一个扭曲的、线条狰狞的、仿佛用尚未干涸的浓稠鲜血勾勒出的黑暗图腾,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冰冷的、反射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结构复杂的仪器,上面似乎还有暗沉的污渍……
还有……
女儿最后回过头时,那张惨白的、布满泪痕的小脸,那双总是盛满星星和笑意的大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惊恐和巨大的不解,嘴唇微张,似乎想喊出最后一个音节……
画面闪烁极快,如同故障的显示屏,但那枚黑暗图腾的样式,那仪器的冰冷质感,尤其是女儿最后那个眼神,却像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带来持续的精神灼痛。
是那个组织!他们标志性的图腾!她绝不会认错!
冰冷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意,如同火山喷发般瞬间从心底最深处涌出,猛烈地压过了掌心残留的尖锐刺痛,甚至奇异地驱散了周遭空气里那浓重得令人作呕的松节油气味带来的窒息感。
一直以来模糊的猜测、辗转获得的零散线索、无数个夜晚的煎熬和推断,在这一刻,因为这枚意外出现的、女儿留下的玻璃珠,猛地串联起来,碰撞出清晰而残酷的火花,指向了一个她既恐惧又渴望证实的答案——
女儿的失踪,果然和那个组织脱不了干系。
甚至极有可能,她就是被当成了某种“素材”!
陈寻缓缓地、极其用力地收紧五指,将那枚玻璃珠死死地握在掌心,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珠子捏碎。
她抬起眼,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锋,穿透稀疏人群的缝隙,再次投向画室中央那个冰冷的模特台、那支悬浮的、贪婪的炭笔和那枚决定他人生死的苍白骨骰。
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之前的冷静和观察,是出于生存的本能,是为了在绝境中寻找规则的漏洞,是为了活下去。
而现在,那层冷静的外壳之下,燃起的是冰冷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活下去的决绝火焰。
活下去,不是为了苟延残喘,而是为了查明真相,为了复仇,为了也许还存在的一丝渺茫的希望。
她像一头终于嗅到血腥味的受伤母豹,所有的肌肉纤维都微微绷紧,进入了狩猎状态。
她重新以全新的、更具侵略性的目光,评估着这里的一切,评估着每一个可能成为她障碍或……暂时助力的人。
她的目光极其短暂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在林怀安身上停留了一瞬。
没有人能清楚这个失去女儿的母亲此刻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那枚悬浮的、沾染着无数恐惧的苍白骨骰,在经过又一轮令人心焦肉跳的、仿佛永无止境的跳跃后,再次带着一种漠然的残酷,停了下来。
这一次,它那鲜红的、不祥的圆点,不偏不倚,正好对准了那个刚刚才用一只天价包换来片刻喘息、正下意识地想去摸索口袋,试图重新连接外部世界的霓光。
“怎么又是我?!这不公平!”霓光的尖叫瞬间变调,刚刚被强行压下去的恐慌如同海啸般以更汹涌、更绝望的姿态反弹回来,几乎瞬间冲垮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她想也不想,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开始摘自己耳朵上那对闪耀的钻石耳钉、扯下脖子上那串沉甸甸的宝石项链,甚至弯腰想去脱脚上那双设计繁复的高跟鞋:“这些!这些也都给你!都很贵,都是限量版!够不够?放过我,求求你!”
然而,那支悬浮的炭笔只是冷漠地、毫无反应地对着她,笔尖甚至不耐烦地微微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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