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姓李的拉着你谈心呢，” 乔熙朝她挤了挤眼，“看你们俩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我们哪好意思打断？”
苏羽荧问：“他和你说什么了。”
许愿道：“还能说啥？劝我转博呗。今天早上还非要拉我去梁老师办公室表态度，我说我还没想好呢。”
周悫道：“下个月就该转博了，你还没想好吗？我一直以为你肯定会继续读的。平时看你也不慌不忙的，小恋爱谈着，日子过得挺惬意。”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啊！” 许愿长吁短叹地说，“读博压力多大啊！我刚进来的时候确实觉得自己会转，所以没着急，可现在越琢磨越怕。本科时江老师还跟我说老板这儿很不错，她当年在老板这儿三年就博士毕业了，才把我推荐过来的。结果来了才发现，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你们读博都这么惨，我哪还有胆子读啊？”
乔熙苦笑：“合着是看我天天在你跟前抱怨，给你吓着了？”
苏羽荧道：“我们三个人里，梁老师最看重你，他也认为你会转博。如果你现在改变主意，会不会太晚了？”
“他不也一样看重你？”乔熙反问，“你之前不也是干劲十足吗？”
苏羽荧虚弱地叹了口气：“再足的干劲，也经不起这样没日没夜地耗啊。”虽是春天，她却仍穿着一件白毛衣，外罩长毛马甲，整个人缩在宽大的衣物里，更显得那张脸小而苍白。
乔熙伸手捏了捏她纤细的手腕，触手冰凉：“你好像又瘦了，跟个沈阳鸡架似的，一掰就能掰断了。”
“但如果读了更后悔怎么办？说实话，我对科研没那么大热情，我最想的是搞钱啊。”许愿的眼睛亮了起来，说到“搞钱”时无神的眼睛都变得清透了，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你可别跟梁老师说这个理由。” 苏羽荧赶紧摆手，“他肯定觉得你世俗。在他眼里，只有搞科研才是有价值的。”
许愿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不世俗？那他还去开公司。今天李开俊跟我说，他的公司都快筹备好了。谁会和钱过不去？他就是嘴上说得好听。”
周悫喝了口汤，慢悠悠道：“钱确实是好东西，你倒挺清醒。要是真这么想，不如硕士毕业直接去公司，踏实挣钱也挺好。”
“我总觉得要是你最后不转博，我会很惨。” 乔熙叹口气，有些焦虑地说，“姓李的老在背后说我，说我天天在你们跟前传播负能量，要是你不转，肯定会觉得是我把你带坏了，到时候又要说我了。”
“你不说我也看得见啊！” 许愿抬了抬下巴，“实验室里什么样，梁老师怎么对我们，我又不是瞎的。”
乔熙开始想入非非：“要是姓李的不在这个实验室，咱们说不定能好过点，这博士倒也能读一读。”
许愿道：“寒假我回去见了江老师，跟她吐槽了实验室的现状。她都没想到会这样。她说在她那个时候，李开俊就是个小喽啰，可乖巧听话了，谁想到现在变成这样。那时候梁老师刚回国，年轻也好沟通，她们和梁老师相处得像朋友一样，哪像我们现在，看到他像见到活阎王似的。”
“朋友？” 周悫冷笑，“这种和谐也是表象而已。我听叶淼淼说，就是隔壁吴舟海老师实验室和我同级的，她过年去给吴老师拜年，聊天时听吴老师提起，吴老师说他和咱们老板聊过，他们对宋书逸的评价是‘小家子气、刚愎自用、傲慢无礼’。””
众人都好奇地凑近了些。周悫继续说：“叶淼淼说，吴老师一直不喜欢宋书逸，是因为觉得他耽误了他的学生袁园。袁园博后期间发了不少好文章，为了和宋书逸在同一个城市，最后去了一个很普通的学校任职。回国后也不和吴老师保持联系，现在彻底没落了，而宋书逸却混得风生水起。吴老师还说宋书逸其实挺怕袁园超过他的。”
“难怪呢！” 许愿道，“我看袁园读博和博后期间发的文章，都带着宋书逸的二作，这不就是让袁园给他铺路嘛！可梁老师怎么也这么评价宋书逸？他不是他的得意门生吗？”
周悫道：“大概是觉得宋书逸现在太高调了？你看他前不久还在我们课题组群里推销自己的课题组，甚至把招募博后的通知都发到群里。梁老师可能觉得他翅膀硬了，不把老东家放在眼里。”
乔熙点点头，补充道：“没错，晓苹师姐也说，有一次学校饭局上任芷行去给梁老师敬酒，说什么多亏了自己发的Nature才帮梁老师评上杰青，把梁老师气得不轻。”
许愿听得直摇头，讥笑道：“这些人怎么都这么会装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周悫道：“不会装在实验室里哪活得下去啊。”
几人聊着八卦便没完没了，一顿饭不知不觉吃完。等结伴走回化学楼，快到大门口时，乔熙突然停下脚步，眼神往楼里扫了眼，又快速收回：“你们先上去吧，我去趟厕所。”
许愿道：“那我也一起去上个。”
周悫心里早已了然。每次他们一群人吃完饭回来，乔熙总会寻个借口，要么抢先一步上楼，要么落后一段。无非是怕被李开俊或郑念章撞见，惹来不必要的猜疑。就像后来他跟徐令贤来往，也总避开郑念章一样。他从前还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小心了，如今看来有这种小心思也是寻常。
正想着，梁松哲一个电话打过来：“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周悫吓得一颤，虽然不知道又出了什么事，但心中隐隐觉得不祥。他立马把手里的水果塞给苏羽荧，连电梯也不等，直接爬楼梯上去了。
梁松哲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谈话声。周悫犹豫地推开，看见李开俊也在里面，正站在桌前说着什么。他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阎罗殿门口即将被阎王和判官审判的小鬼，心里更觉得不安了，整个人不自觉地佝偻起肩膀，畏缩在门口，几乎不敢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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