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雅手上的动作顿住了，声音低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可是……可是李师兄那个氯离子的课题，我试了……真的做不出来啊！条件太苛刻了……”
“郑念章的你做出来了吗？”裴萧反问道。
“……没有。”
“你是该上点心了。你看看你，还有小赵，明年就毕业了，对吧？” 裴萧刻意加重了“毕业”两个字，“现在连个像样的课题结果都没拿出来，实验卡着，数据没有，文章更是影子都没有。怎么，是已经做好延毕一年甚至两年的心理准备了？”
“你别提这事了！一提我就……我就喘不过气！”
裴萧叹了口气：“我这儿……倒是有个小想法。不算多新颖，但胜在稳妥，周期短，好出数据。”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对你来说，混个毕业，绝对是够够的了。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崔小雅道：“可是……郑师姐那个课题……我还没彻底放弃……”
“你做到现在都没做出来，还指望什么？”裴萧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语气斩钉截铁，“大概率就是做不出来了。 死磕下去，除了浪费时间，拖垮你自己，还有什么意义？不如趁早换个保险的。”
崔小雅颓然地点点头：“……那，我试试吧。”
实验间外，姚晚音回工位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组会结束后，她又被叫去了梁松哲的办公室。众人见她回来，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师姐，你怎么样？老板说什么了？”
姚晚音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恢复了些，她勉强笑了笑，摆摆手：“没事了，老毛病了。以前也这样晕过几次，去医院查了，一堆检查做下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就说可能是神经性官能症，压力太大或者情绪激动诱发的短暂功能性失调。”
“那老板叫你去干嘛？”周悫忍不住追问，“是不是……有点心虚了？安慰你一下？”
“安慰？” 姚晚音摇了摇头，微微颤抖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失望和不屑，“他以为我是装的。 觉得我是被他批评狠了，心里不服气，故意在组会上晕倒，跟他赌气、耍性子呢！”
众人听了，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徐令贤道：“你要不要回去休息休息？看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周悫连忙接口：“要不我们去吃饭吧，师姐你吃点东西，补充补充能量，或许会精神些。”
姚晚音疲惫地点了点头，几人便一同往食堂走去。沉默地走了一段，季殊妍道：“老板的心思真的猜不透，说变就变。”
姚晚音道：“现在你也知道了，当初劝你别来，你还不信呢。”
季殊妍道：“是啊，好多事我也是到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要求我真的……无法理解。你们看今天组会，我又被他贬得一文不值。我的课题，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个头。我感觉在这边，做起任何事都比从前要难上百倍。”
郑念章道：“你硕士的平台其实不比我们差。当初真该听你老板的劝，留在那边。你老板背靠大树好乘凉，按你以前的水平，在那边能发《AC》，到我们这儿……”她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现在能发个二区都算好的了。”
季殊妍道：“这些年……你们是怎么过来的呀？难道老板一直都是这个脾性吗？”
徐令贤沉吟片刻：“倒也不是。其实他最开始……也不全然是这样。感觉是这两年才变的。”她目光投向远处，顿了顿，“李开俊如今这样作威作福，他也不管管……这点，我也不太能理解。”
周悫忙不迭附和：“就是，他就像皇帝面前的太监首领一样，仗着几分宠信就天天进谗言，把实验室闹得乌烟瘴气的！”
季殊妍有些天真地疑惑道：“老板到底为什么那么信赖倚重他？难道就全靠他那张嘴吗？真想在他身上装个窃听器，听听他私底下到底跟老板灌什么迷魂汤。”
郑念章道：“他每件事都想在老板前头，又肯主动承担那么多杂活琐事，老板自然倚重他。说穿了，老板离了他，恐怕也会觉得许多事情难以施展吧。”
姚晚音道：“实验室里老板也只能指望他了，”她看了眼徐令贤，“我两，没那个心，也没那个力。”
郑念章道：“就盼着实验室以后再来个厉害点的特任副或者博后，能压一压他的气焰。不然，他也太无法无天了。”
徐令贤冷笑道：“其实他这样嚣张，老板心里也不会一点看法都没有。今天开会，他整个人都快躺椅子上了，哪有一点学生的样子？我瞧见老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可算不上高兴。”
周悫道：“老板肯定不高兴！说到底，谁才是这个实验室的主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季殊妍道：“真希望老板能看到他平时有多过分就好了。”
姚晚音道：“他看到了又怎么样？他也不会管的吧。从前宋书逸师兄，任芷行师姐他们针锋相对，闹得人尽皆知，也没见他管啊。”
郑念章道：“说不定他正乐见其成呢。底下人闹得越凶，斗得越狠，他反而越好掌控。大家忙着起内讧，谁还有心思去跟他作对？我听说有些实验室，老板就故意让两个团队同时抢一个课题，谁先做出来算谁的。有人为了赢，背地里使阴招，连剪断仪器电线让对方做不了实验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徐令贤笑道：“你如今也会站在老板的角度上看问题了。”
周悫叹了口气：“照这么说……那岂不是拿他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
徐令贤短促地笑了一声，说：“真想让他吃瘪？办法也不是没有。就得所有人拧成一股绳，都去梁老师那里揭发他。众口铄金，他不敢不信。”
郑念章和周悫被她这骤然抛出的、带着点玉石俱焚意味的提议惊得一愣，两人顿时面面相觑，再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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