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开俊刻意放慢脚步与周悫并肩，关切地问：“今天和梁老师聊得怎么样啊？他有没有说让你以后做什么方向。”
周悫脸上立刻浮现出谦逊的笑容，回应道：“师兄，他没有说，只是让我多去了解一下。”
李开俊道：“你们刚进来没有方向，多了解了解也挺好。”他的指尖在空气中划出虚拟的数据流，“我这边最近有一些想法，是关于研究拉曼散射机理的，之前和梁老师提过，他也挺感兴趣的，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周悫心里本也没什么主意，便下意识答应道：“好啊。”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时刻准备着倾听对方的话语。
李开俊又问：“你之前在大学的时候有没有学过matlab和python之类的编程软件吗？”
周悫摇了摇头：“没有啊，我对这些一窍不通。师兄，研究拉曼机理要用这些吗？”
李开俊道：“是的，这是个新方向，属于计算模拟，不用像别人那么苦兮兮地做实验，只要在电脑上操作就行了。”
周悫似懂非懂，应了声：“哦哦。”他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却依旧保持着那略显僵硬的笑容，像是生怕流露出自己的疑惑会让李开俊不满。
李开俊鼓励道：“不了解也没关系，可以慢慢学。”他朝前方扬了扬下巴，郑念章正侧身和汪晴说话。
“你看你郑师姐，一开始也很迷茫，现在跟在我后面也做得很好。”
李开俊说着，拍了拍周悫的肩膀：“那我先发几篇相关文献给你，你回去好好看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天边，晚霞肆意铺展，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盘，将整个天空渲染得如梦似幻。校园里的小径上，游原孤身一人，身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他的脚步不紧不慢，偶尔有微风吹过，撩动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静静地走着，仿佛这世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他的世界里，此刻只有这脚下的路和无尽的思绪 。
这段时间以来，游原觉得自己过得并不开心，更直白点说，是糟糕透顶。自从上次组会汇报以失败告终，那如芒在背的挫败感就一直如影随形。优是常态，他怎么甘心于良，甚至现在还是……不及格。他在心底暗暗发誓，一定要扭转这难堪的局面。所以，准备接下来两次汇报的时候，他付出了前所未有的心血。每一个夜晚，实验室里都有他专注忙碌的身影，不是在小心进行实验收集数据，便是沉浸在浩如烟海的文献之中。
然而每次汇报结束，他翘首以盼的鼓励与肯定并未出现，迎接他的，依旧是梁松哲不屑的态度和尖锐的批评。他还记得上次组会上，梁松哲直言他的 PPT 毫无逻辑，完全看不出思考的痕迹。那一刻，游原只觉得脸上一阵发烫，仿佛所有人的目光都如针般刺在他身上。尽管他已经尽力解释和阐述自己的思路，可梁松哲依然不买账。他冷漠的态度如同一堵冰冷的高墙，将自己的努力与期望硬生生地隔绝在外。
他不禁思索，自己无数个日夜的努力，挑灯夜战查阅的文献，反复修改的实验方案，难道在梁松哲眼中，始终都一文不值吗？还是说，真的是自己能力不济，根本无法达到梁松哲的要求？毕竟这个实验室里，能得到他认可和表扬的人不在少数，譬如自己的同级郑念章，明明之前一起进行文献汇报时，她的表现明显有些迟钝，对很多关键问题的理解与阐述，远不如自己清晰透彻。当时梁松哲话语里，也透着对自己更多的赏识。而如今，时过境迁，郑念章似乎愈发得梁松哲的青睐，而自己却还在这一次次的挫折中艰难摸索，找不到方向。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难道真的是自己努力的方向错了，还是梁松哲对自己本就存在偏见？这些疑问，如同乱麻般在他心中纠结缠绕，让他愈发迷茫与困惑。
游原猛然惊觉，自己竟又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这种自我怀疑的感觉，在过去的二十年里，几乎从未出现过。有时候，结束一天的忙碌，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晚归，站在洗漱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样貌和从前并无二致，但恍惚间却又觉得无比陌生。
游原回想起大学那段既繁忙又精彩的岁月，他在学生会与社团活动中穿梭自如，出色地组织各类活动，协调各方关系，赢得老师与同学们的一致赞誉。与此同时，他在学业上也丝毫没有懈怠，成绩始终名列前茅，这才有了保研Q大的机会。那时的他，做起任何事情来都觉得得心应手，似乎没有什么能够难倒自己，他热衷于迎接一个又一个挑战，享受着将那些看似艰难的任务，巧妙转化为令人惊喜成果的过程。那时候的自己，就像春日里蓬勃生长的新绿，充满了无限的生机与活力。如今映照在镜子里的，是一个眼神中多了几分萎靡、举止间透着犹豫的模样。曾经的意气风发已悄然远去，现在仅仅是专注于科研工作，他却怎么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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