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那未尽的意味,在鬼嚎林凄厉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沉重。
白子画沉默地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眸色深深。他知道她在生气,在害怕。这怒意与恐惧,让他那颗早已被冰封、被悔恨浸透的心,竟生出一丝近乎奢侈的、细微的暖意。至少,她还在意他的生死。
“好。” 他低低应了一声,没有辩解,没有诉说引开追兵时遭遇的凶险,只是顺从地,任由她带着满腔怒火,在枯林中寻找相对安全的藏身之所。
最终,骨头在鬼嚎林边缘靠近一处风化岩壁的底部,发现了一个被茂密枯藤遮掩的狭窄洞口。洞口仅容一人弯腰通过,进去后却别有洞天,是一个不大的天然石室,干燥,通风,最重要的是,入口隐蔽,内部结构简单,不易被埋伏。
她率先进入,仔细探查一番,确认没有潜藏的危险生物或陷阱,这才示意白子画进来。随后,她迅速在洞口内外布置了几个简易的警示和隐匿结界。这些结界并不如何高明,但足以在蛮荒场域的天然掩护下,瞒过普通程度的探查,并在有东西触动时及时发出警报。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身。白子画已靠着石室内侧相对平滑的岩壁坐下,闭目调息,但紧蹙的眉头和额上不断渗出的冷汗,显示他此刻的调息效果微乎其微。
石室内没有光源,只有从洞口枯藤缝隙和岩壁某些细微裂隙中透进来的、蛮荒那永恒昏沉的天光,以及……不知何时,从某道较高裂隙中斜斜洒入的一缕清冷光辉。
那是月光。
蛮荒的夜空,大部分时间被厚重的灰霾笼罩,难得有如此清晰的月色。那月光并不明亮,带着一种冰冷的、苍白的质感,静静流淌在石室粗糙的地面上,也映亮了白子画半边苍白的脸颊和染血的衣袍。
在这亡命奔逃、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在这简陋隐蔽的石洞中,这一缕意外降临的月光,竟莫名有了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美感,也照得他身上的伤与脆弱,无所遁形。
骨头抿了抿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而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那是她复苏的神木本源之力,蕴含着强大的治愈与净化特性。
然而,当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臂上那道狰狞伤口时,再次顿住了。
前世,她也曾无数次想象,能如此靠近他,为他抚平伤痛。可那时,他总是疏离的,清冷的,如同雪山之巅不可攀附的明月。而后来,她真的触碰到他时,却是以那样惨烈的方式……
记忆的碎片再次翻搅,带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她指尖的光芒微微颤抖。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
骨头浑身一颤,抬眸,撞进白子画不知何时睁开的眼睛里。那双眼,此刻没有了平日里的冰封千里,也没有了身为长留尊上的威严淡漠,只剩下深深的疲惫,浓得化不开的歉疚,以及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的手很冷,几乎没有温度,力道也很轻,仿佛生怕惊扰了她,又仿佛这只是他耗尽勇气才敢做出的一点试探。
“别怕。” 他看着她,声音嘶哑,却异常柔和,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兽,“是我。”
别怕。是我。
简单的四个字,却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骨头心中某道闸门。委屈,愤怒,心痛,还有那被压抑了许久的、深入骨髓的依恋与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冷静。
“谁怕了!” 她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声音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白子画,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长留上仙吗?你以为你这样强撑着,就能解决所有问题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她痛恨自己此刻的软弱,痛恨这不受控制的眼泪,更痛恨眼前这个让她爱恨交织、无能为力的人。
白子画怔住了。他见过她倔强的样子,冷漠的样子,甚至带着恨意看他的样子,却从未见过她如此情绪失控地落泪。那晶莹的泪珠,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烫得他心脏一阵痉挛似的抽痛。
他想抬手,想为她拭去眼泪,想像前世无数次在梦中那样,将她拥入怀中,告诉她一切都会好。可手臂沉重如铁,指尖颤抖,竟连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他只能徒劳地、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悔恨的万分之一。
“对不起……”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苍白无力的三个字。除了对不起,他还能说什么?解释当年的不得已?诉说百年的悔恨与寻找?不,那些在她所受的伤害面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对不起有什么用?!” 骨头胡乱抹了一把脸,泪水却越擦越多,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执拗地瞪着他,“对不起,能让我受过的苦都消失吗?对不起,能让你现在立刻好起来吗?白子画,我告诉你,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活着!活着把那个沧溟的阴谋揭穿!活着……活着承担你该承担的一切!”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