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他近在咫尺的、苍白染血却依旧俊美得令人心碎的脸庞，盯着他那双盛满了无边痛楚与卑微哀求的眼眸，积压了两世、几乎要将她灵魂都撑破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理智的堤防，化作一声泣血般的呐喊：
“可我也爱你啊！！！”
这一声，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带着灵魂都在震颤的力度，在空旷的岩洞里激起回响。
白子画浑身剧震，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不可思议、也最让他痛彻心扉的话语。
“白子画！我爱你！！” 她仿佛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嘶喊着，泪水奔涌得更凶，“从我还是长留山上那个傻乎乎的小弟子时，就爱你！爱到可以为你生，为你死，为你逆天改命，为你魂飞魄散！”
“就算你伤我、疑我、弃我，就算我恨你入骨，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加锥心刺骨，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肉里抠出，“这份爱，它就在那里！像毒，像诅咒，像长在我骨头里的刺！拔不掉！忘不了！它日日夜夜啃噬着我，让我痛，让我疯，让我即使轮回转世，即使没了记忆，看见你还是会心疼，还是会忍不住想靠近！！”
她抓住他衣襟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肉里，仿佛要将这颗痛苦挣扎、爱恨交织的心掏出来给他看。
“我恨你当年那般对我……” 她重复着，泪水涟涟，眼中是毁天灭地的痛苦与迷茫，“可我也爱你，爱到骨头都疼了，爱到……连恨你，都恨得这么无力，这么……舍不得……”
最后几个字，低如蚊蚋，却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她像是被自己这番剖白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软了下来，重新靠进他怀里，却不再哭泣，只是仰着头，用一种近乎空洞的、被巨大痛苦和矛盾吞噬的眼神望着他，喃喃地，如同迷失在荒野的孩子：
“白子画……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恨也恨不尽，爱也爱不敢……”
“忘也忘不掉，走也走不开……”
“我到底……该怎么办？”
这一声无助的、迷茫的质问，比之前所有的恨意与哭喊，更让白子画痛彻心扉，也让他那颗濒死的心，骤然被注入了滚烫的、近乎灼痛的热流。
恨，是因为爱。
痛，是因为还在乎。
她不是不恨了，而是那恨，与深入骨髓的爱纠缠在一起，早已不分彼此，成了折磨她、也凌迟他的最残忍的刑具。
巨大的悔恨与灭顶的怜惜，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紧紧拥入怀中，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代替她承受这所有的痛苦与挣扎。
“对不起……对不起……小骨，骨头……对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哽咽破碎，滚烫的泪终于也失控地落下，与她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是我混账，是我愚蠢，是我将你逼到如此境地……”
他轻轻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决绝，那决绝，甚至压过了痛苦与卑微。
“你不需要怎么办。” 他看着她迷茫痛苦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起誓，“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恨我，便继续恨我，我受着。”
“爱我……”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更深沉的、近乎偏执的温柔，“若你还能爱，便爱着。若你不敢，不愿，那便不爱。一切，由你。”
“你不需要选择，不需要原谅，更不需要忘记。” 他的拇指，极其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动作珍重得如同触碰稀世珍宝，“所有的事，所有的痛，所有的选择，都交给我。”
“从今往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魂是你的，我的生生世世，都是你的。”
“你要我生，我便生。你要我死，我便死。”
“你若想看着我痛苦，我便日日活在悔恨之中，让你看着。”
“你若……若还肯让我靠近，”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微弱的希冀，“我便用往后无尽的岁月，一点一点，将你骨子里的刺拔出来，将你心口的伤暖过来。一年不够，就十年；十年不够，就百年、千年、万年……直到时间尽头，宇宙洪荒。”
“而你，” 他深深望进她的眼底，仿佛要透过那层层的痛苦与迷茫，看进她的灵魂深处，“你只需要，允许我留在你身边。允许我，爱你。”
“至于你怎么办……” 他缓缓地，极其珍重地，将一个轻柔如羽翼的吻，印在她被泪水浸湿的额间，带着无尽的忏悔与承诺：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只要，别推开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岩洞外，远远地，传来了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岩壁和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冰冷的杀气。
追兵，到了。
沉浸在巨大情感冲击中的两人，几乎同时身体一僵。
骨头眼中的迷茫与痛苦，迅速被冰冷的警觉取代。而白子画，在感受到她身体瞬间的紧绷后，那充满痛楚与温柔的眼眸，也在刹那间，覆上了一层寒冰般的锐利与决绝。
内忧未解，外患已至。
但这一次，他握紧了她的手，没有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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