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做他的剑。”
这句话,如同在死寂的湖面投入一颗滚烫的顽石,在骨头心中激荡出前所未有的决心,却也带来了更加残酷的现实。
决心易立,践行却难。
她如今的身体,用葛天君的话说,已是风中残烛,油尽灯枯。别说做一柄能守护师父的“利剑”,便是稍微剧烈的情绪波动,都可能让她这残破不堪的躯壳瞬间崩溃。那持续不断的、深入骨髓的空虚与寒冷,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生命的沙漏正在以远超常人的速度流逝。
但骨头没有退缩,更没有自怨自艾。
在笙箫默和葛天君等人离开后,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用那所剩无几的、清醒的神智,思考,盘算。
“献祭通道”已成,无法逆转,这三个月,她与师父的性命,如同两根被强行拧在一起的麻绳,一损俱损。她要“做他的剑”,前提是,她必须先能“站稳”,能“握紧剑柄”。
而这,需要力量。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一点力量,能够支撑她行动,支撑她感知危险,甚至……在必要时,做出反应的力量。
可她的身体,就像一个千疮百孔、正在漏水的破水囊,任何试图“注入”灵力的常规方法,都会迅速从那些“孔洞”——也就是献祭通道以及经脉的永久性损伤中流失殆尽,甚至可能加速生命本源的消耗。
常规的丹药、打坐调息,对她而言,效果微乎其微,甚至可能有害无益。
那么,该怎么办?
骨头躺在冰冷的床上,枯槁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贴身藏着的、东方彧卿留下的那个淡金色锦囊。锦囊温润的触感,仿佛带着一丝安定心神的力量。
东方……他在调查那背后的阴谋,在寻找线索。而自己,也必须利用这三个月的时间,做些什么。
不能只做一个被动等待、消耗生命的“药引”或“燃料”。
她要主动,要掌控,哪怕能掌控的,只是这具残躯的一丝一毫。
就在她心念电转,苦苦思索之际——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笙箫默端着一个白玉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热气腾腾、药香中混合着一丝奇异清甜的汤汁,以及几枚龙眼大小、光华内敛的淡紫色丹丸。
“骨头,该服药了。” 笙箫默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仿佛怕惊扰到她。他将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端起那碗药汤,用一只玉匙轻轻搅动,试图让它凉得快一些。
骨头缓缓转过头,看向那碗药汤。汤汁呈琥珀色,清澈见底,隐约可见丝丝缕缕的金色光晕在其中流转,药香沁人心脾,显然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那几枚淡紫色丹丸,更是散发出温和而精纯的灵力波动,绝非凡品。
若是以前,这等品阶的丹药灵汤,对她修为大有裨益。可如今……
“师叔,” 骨头嘶哑地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笙箫默,“这药……对我……还有用吗?”
笙箫默搅动药汤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骨头那双平静得令人心悸的眼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低声道:“这是葛天君亲自调配的‘固本培元汤’和‘蕴神紫金丹’,用了三千年份的玉髓灵芝、九叶还魂草的草籽,以及天庭秘库中取出的一小块星辰砂……是如今能找到的、最温和、最滋补、最不易引发排斥的方子了。虽然……对你本源的亏损效果有限,但至少……能稍微温养一下你残破的经脉和虚弱的神魂,让你……好受一点。”
稍微……好受一点。
骨头心中了然。这已经是“尽力”的结果了。珍贵的药材,不过是杯水车薪,延缓那不可避免的衰竭速度罢了。
她没有露出失望的神色,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我来。” 笙箫默急忙放下药碗,上前小心地扶起她,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靠枕。
骨头靠坐在床头,喘息了片刻,才伸出那只枯瘦的手,颤巍巍地去接药碗。
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那轻巧的玉碗。
笙箫默心中一酸,强忍着情绪,小心地托住碗底,协助她,将一匙温热的药汤,送到她干裂的唇边。
药汤入口,带着清甜和微苦,一股温和的暖流顺喉而下,缓缓扩散向四肢百骸。骨头能感觉到,那暖流所过之处,冰冷僵硬的肌肉和萎缩的经脉,似乎极其轻微地松弛、舒缓了一丝。那深入骨髓的空虚寒冷,也被这暖流短暂地驱散了一点点。
但也仅仅是一点点。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暖流中绝大部分的药力和灵气,在进入她身体后不久,便如同汇入干涸河床的溪水,迅速被那无底洞般的“献祭通道”吸走,输送向了隔壁静室,那个更需要它们的地方。只有极少极少的一丝,残留在了她残破的身体里,维持着最基本的生理机能和微弱的意识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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