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法身那“昊天金阙,玉皇大天尊” 的自报家门,如同九天惊雷,一字一字,重重砸在骨头的神魂之上。
玉……玉帝?!
天庭之主?!统御六界的至尊?!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是以如此震撼的方式降临?!
骨头的大脑在瞬间陷入了空白,极度的震惊甚至暂时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疲惫。她僵硬地保持着背对石缝入口的姿势,能感觉到那道至高无上、漠然如天道的目光,依旧锁定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带着评估,或许……还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复杂。
她应该立刻转身,跪拜,如同世间所有生灵面对这位六界至尊时理所应当做的那样。
可她的身体,却仿佛被灌了铅,被钉在了原地。
因为她的身后,是昏迷不醒、生死一线的师父。
她不知道这位至尊降临的目的。是感知到蛮荒剧变,前来探查?是循着师父最后爆发的气息而来?还是……为了别的?
若是前者,为何会如此“恰好”地救下他们?若是后者……骨头不敢深想。
但无论如何,此刻将毫无防备、重伤濒死的师父暴露在这位心思难测的至尊面前,都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不安。
就在骨头心念电转、僵立当场之时,石缝外,凌空而立的玉帝法身,再次开口了。声音依旧淡漠,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旨意:
“邪秽已清,此地非久留之所。”
他并未再看骨头,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蛮荒更深处,那邪气光柱依旧接天连地、散发着灭世威压的方向。法身周围流转的帝气与九龙虚影,似乎对那冲天的邪气也隐隐产生了排斥与对抗,发出低沉的龙吟。
“白子画,” 玉帝法身的声音顿了顿,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波澜,但转瞬即逝,恢复漠然,“道基受损,邪气侵体,需即刻救治。尔等,随吾离开。”
话音落下,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股柔和却沛然莫御的金色仙力,已如同实质的光带,凭空生成,朝着石缝内的骨头和白子画席卷而来。
那仙力堂皇正大,带着无与伦比的治愈气息与安魂定神的韵律,显然是为了接引、同时也包含着治疗的意图。
然而,就在那金色光带即将触及骨头和白子画的瞬间——
骨头猛地转身!
她没有躲避那金色光带,反而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更紧地挡在了白子画身前,直面那凌空而立、威压如天的玉帝法身!
她的动作因虚弱而踉跄,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警惕、决绝,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晰的、护犊般的凶狠。
“陛下!” 她嘶哑开口,声音因紧张和虚弱而发颤,却努力维持着清晰的语调,“多谢陛下……救命之恩!尊上伤势……确实危重,但……”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后面的话说出来:“但此地凶险,邪气诡异,尊上体内……情况复杂,贸然移动,恐……引发不测!能否……容晚辈先为尊上略作稳定,再……”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很明显——她不放心就这样任由玉帝的力量带走白子画,尤其是在他此刻毫无意识、体内道伤与邪气本源激烈冲突的脆弱时刻。
这几乎是大不敬的质疑与婉拒!
一个来历不明(在玉帝视角)、修为低微、且与白子画关系暧昧不清的少女,竟然敢质疑、甚至试图拒绝六界至尊的“好意”与“旨意”!
玉帝法身那淡漠如万古寒潭的眼眸,终于再次落到了骨头身上。
这一次,目光中的审视意味更浓,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如同无形的山岳,朝着骨头缓缓压下。
骨头只觉得呼吸一窒,胸口发闷,膝盖一软,几乎要当场跪倒。但她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用疼痛刺激着几乎要涣散的意志,硬生生挺直了脊梁,倔强地、毫不退缩地,迎上了那道目光。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或许是蛮荒绝境的磨砺,或许是守护身后之人的执念,也或许是……灵魂深处,那被强行唤醒的、属于“花千骨”的,对“权威”与“不公”的某种本能叛逆。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只有蛮荒深处那邪气光柱传来的、沉闷如雷的轰鸣,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不安的能量躁动。
玉帝法身静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狼狈不堪、却爆发出惊人韧性与勇气的少女。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表面的倔强与警惕,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残破身躯下燃烧的生命之火,那混乱神魂中一丝奇异的秩序余韵,以及……那紧紧维系在她与身后白子画之间,若有若无、却坚韧无比的灵魂羁绊。
片刻的沉寂后,那如山如岳的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玉帝法身移开了目光,重新看向蛮荒深处,声音听不出情绪:“一刻。”
只吐出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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