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自己能给的,都给了。包括……‘存在’本身。”
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狠狠凿在骨头的心上,带来冰冷刺骨的剧痛,却也让她那最后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彻底粉碎。
泪水,无声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并非实质的泪水,而是精纯的、混合着悲痛、思念、不甘与某种决意的能量光点,一脱离她的身体,便迅速融入周围翠绿色的光海之中,激起点点涟漪。
“他……最后……痛苦吗?” 她哽咽着,问出一个更傻的问题。
“燃烧存在,如同将自身从这世间所有的‘记录’与‘因果’中强行抹除。” 神农鼎的意念依旧平静,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更深的复杂情绪,“其过程,非言语所能描述之痛楚。但在他做出选择的那一刻,痛苦……或许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那选择本身所指向的‘结果’——你的‘生’。”
“所以,孩子,莫要辜负。” 苍老的声音加重了语气,带着一种沉重的嘱托,“你的‘生’,已非你一人之‘生’。它承载着他的‘死’,他的选择,他最后点燃的那盏灯。你若沉溺于悲痛,自暴自弃,或再次迷失,那便是对他最终牺牲的……最大亵渎。”
骨头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紧紧咬住了下唇(能量构成的嘴唇),直到传来类似“刺痛”的感觉。她将脸深深埋入蜷起的膝盖中,肩膀无声地耸动。
许久,许久。
翠绿色的光海温柔地包裹着她,仿佛在给予无声的安慰与包容。
终于,那颤抖渐渐平息。
骨头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能量痕迹)尚未完全干涸,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由精纯能量构成的“眼睛”里,之前几乎要满溢出来的、令人心碎的悲痛与绝望,已经被一种强行压制后的、深不见底的沉静所取代。那沉静之下,是依旧翻涌的痛楚,但更深处,却多了一丝冰冷的、坚硬的、如同被烈火淬炼过的钢铁般的东西。
是觉悟,也是誓言。
“我明白了,前辈。” 她的意念,不再颤抖,变得清晰而平稳,尽管依旧能听出其中的沙哑与沉重,“我不会让他白死。他的灯,我会让它一直亮下去。直到……我走到他换来的那个‘未来’。”
神农鼎的虚影,似乎“注视”了她片刻,那苍老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很好。” 它缓缓说道,“那么,是时候让你了解一些……你必须知道的事情了。关于此地,关于吾,关于你体内的力量,以及……或许关于你自身的一些真相。”
骨头精神一振,坐直了身体(虽然依旧是悬浮蜷坐的姿态),神情变得专注。
“前辈请讲。”
“此地,如吾之前残念所言,乃是上古封印大阵最底层,亦是那名为‘十方俱灭’的怪物,消化吸收神魔骸骨意志与力量后,排出的、最无用‘残渣’的堆积之处,可谓神魔意志的‘坟场’。” 神农鼎开始叙述,声音悠远,仿佛带着众人回到了那场湮灭于时光长河中的惨烈之战。
“当年一战,天地倾覆,神魔陨落如雨。吾之主神农氏,与众多古神、大能,以自身为祭,布下这旷世封印,将那自混沌归墟中诞生的、代表着‘终结’与‘归无’本源的怪物——‘十方俱灭’——镇压于此,并以万千神魔骸骨为阵基,以其残存的不屈意志为锁链,意图将其永久封禁、消磨。”
“然而,‘十方俱灭’之可怖,远超预估。它不仅拥有吞噬、同化万物存在的本能,其本源更在不断侵蚀、消解封印。历经无数岁月,封印早已千疮百孔,神魔骸骨中的意志被不断蚕食、消化,最终化为这片充满了‘衰败’、‘枯竭’、‘同化’之力的绝望坟场。而吾,神农鼎的一缕核心灵韵,因当年承载了部分封印枢纽与生命造化之职,得以依托一块特殊的、蕴含强烈‘守护’与‘生机’执念的神骨碎片,在此苟延残喘,勉力维持着一小片‘生’的领域,对抗着周围无孔不入的‘归无’侵蚀,同时也……看守着那怪物真正的‘囚笼’所在。”
“囚笼?” 骨头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十方俱灭不是被封印在骸骨广场下方吗?难道这里……”
“骸骨广场,乃至整个蛮荒之地的封印,只是表象,是封印大阵的‘上层结构’与‘能量交互层’。” 神农鼎解释道,“而‘十方俱灭’真正的本体核心,或者说,它被镇压的‘源头’,就在这片坟场的最深处,那块神骨碎片所镇压的下方!骸骨广场的异动、封印的破裂,不过是其力量透过层层封印的薄弱处,逸散、渗透所导致。你们之前在骸骨广场遭遇的,仅仅是它极少一部分逸散力量凝聚的‘触手’与‘投影’!”
骨头倒吸一口凉气(尽管不需要呼吸)。他们之前拼尽全力,甚至付出了白子画彻底湮灭的代价,才堪堪摆脱的,竟然只是那怪物力量的冰山一角?!其本体,竟然被镇压在这片绝望坟场的更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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