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她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巨大的恐慌和后怕,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不仅仅是因为被他撞见自己深夜潜入书房,更因为……因为他离得太近了!下午那指尖一触带来的剧痛与灵魂战栗,还清晰地烙印在她的感官里!
几乎是本能地,骨头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重重撞在了坚硬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书架上层,几卷未曾放稳的竹简,被这撞击震得晃动了一下,其中一卷,摇摇欲坠。
白子画的目光,从她惊恐煞白的脸上,移向她头顶那卷即将坠落的竹简。他几乎没有动作,只是指尖极其细微地一抬。
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灵力,无声无息地托住了那卷竹简,将它稳稳地推回了原位。整个过程,快得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骨头脸上,看着她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模样,那深潭般的眼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叹息的波澜。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却不是靠近她,而是走向书案。
他从她身侧走过,带起一丝极微弱的、带着冷梅清冽气息的风。骨头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越过她刚才展开的《蜀山古阵异闻补遗》,拿起了她摊在旁边的、写满推演过程的草稿纸。
他垂眸,目光快速扫过纸上密密麻麻的朱砂符文与算式。书房内,一时只剩下他翻阅纸张时,发出的极轻微的沙沙声,和骨头自己压抑不住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片刻,他放下草稿纸,指尖在卷轴那个残缺的符文处轻轻一点。
“你的思路是对的,‘地脉阴火’确为可行之桥。”他的声音平稳依旧,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指导一个晚课后前来请教问题的普通弟子,“但此符文残缺的关键,并非属性转换,而在‘桥’的‘承载’与‘疏导’之序。你看这里——”
他微微侧身,从笔架上取下一支未蘸墨的狼毫,以笔杆尾端,虚虚点在卷轴那残缺符文的上方,指尖灌注了一丝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灵力。灵力顺着笔杆流淌,在空中勾勒出明亮而稳定的光痕,将那个残缺的符文,按照他的理解,缓缓补全。
“——当先以此‘承天’纹稳住阴火本源,再以此‘导流’纹将其暴烈之力,徐徐导入风火节点,化冲为融。次序若反,或有所缺漏,”他笔尖一顿,抬起眼,看向依旧僵硬地靠在书架上的骨头,目光沉静,“则阴火失控,反噬己身,凶险万分。”
他的讲解清晰、冷静、直指要害。每一个光痕勾勒的符文,都精准无比,蕴含着对阵法之道至深的理解。那专注的神情,平稳的语调,仿佛刚才骨头那过激的反应,竹简的晃动,都不曾发生。
骨头靠在书架上,冰冷的木质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清晰的凉意。她看着空中那由灵力勾勒的、缓缓旋转的、被补全的古老符文,看着白子画在光影下半明半昧的、平静无波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混乱到了极点。
他为什么能如此平静?仿佛下午那指尖相触带来的灵魂战栗,那瞬间清晰传递的、属于“花千骨”的悲恸与恨意,都只是她的幻觉?还是说……对他而言,那些过往,那些血淋淋的伤痛,早已是遥远到可以彻底平静面对的、无关痛痒的往事?
这个念头,比直接的恐惧更让她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明白了么?”白子画放下笔杆,空中灵力勾勒的符文也随之缓缓消散。他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的回应。
骨头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该说什么?说谢谢尊上指点?还是质问他下午那瞬间的异样?抑或是直接问出,杀阡陌说的,是不是真的?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翻滚着,灼烧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只是极其缓慢地、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死死地盯在他刚才执笔的、骨节分明的手上。
白子画似乎也并不期待她能说出什么。见她点头,便不再多言,转身,走向书案另一侧,那里摆放着一套简单的青瓷茶具。他执起茶壶,壶身微倾,清澈的水流注入杯中,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泠泠的轻响。
他倒了两杯茶。
然后,他端起其中一杯,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依旧靠在原处、仿佛被钉在书架上的骨头。他没有走过来,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了两人之间的、一张空闲的小几上。
“夜深了,”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淡,“看完便回去歇息。神思耗损过度,于你无益。”
说完,他不再看她,端起自己那杯茶,缓步走回书案后,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椅上坐下,重新拿起之前翻阅的古籍,垂眸看了起来。仿佛她只是一个偶然闯入、即将离去的影子。
夜明珠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他,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安静的光影。他看书的神情专注而平静,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在光影中显得既清冷,又……有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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