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耀文手里的冰棒刚咬了一口,听见这话猛地呛了下,咳得脸都红了:“咳咳咳,这说不得,说不得哈。”尾音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惹得旁边的林澜“噗”地笑出了声。
“?不是,你们这是……”楚轩刚把饮料罐搁在桌上,话没说完就开始挤眉弄眼,“还没到周末就这么疯?比涛哥跟雅琴姐还……哎哟我去!谁,谁拍我头?”他捂着后脑勺转头,撞进苏雅琴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立马怂了半截,“哦哦哦雅琴姐啊,我错了我错了,嘴欠!”
苏雅琴把手里的快递小刀往纸箱上一敲,声音清清爽爽的:“满嘴跑火车,一个个都正经点……最后这点快递拆完,后天就能收工了。赶紧弄,别磨叽。”
\( ̄︶ ̄)/转圈圈(我是转场)
有些人天生就是罗马,而有的人天生是牛马,六月中旬,夏至未至,却热的让人直喘。
某个城市边缘的工地上,尘土裹着砖屑在半空晃荡,一个瘦高的少年郎弓着背,肩头扛着的砖块垒得快没过他的耳朵,每走一步,砖角就硌得肩骨发疼,他只能把腰弯得更厉害些,慢腾腾地往脚手架的方向挪。
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在他满是灰印的脸颊上冲出两道浅痕,身上的旧工服早被汗浸得发黑,黏在后背凉丝丝的。
从侧面看,他的眉眼轮廓模糊在尘雾里,辨不出是本地的华夏人,还是远道而来的合众移民。
等他走近了,嘴里念叨的细碎声响才飘出来。
是一口流利的家乡话,卷舌音拐着软弯,和工地上粗粝的方言完全不是一个调子,原来是霓虹人。
他刚来华夏留学没多久,钱包早就空得能听见回声,连面包店最便宜的碱水包都快买不起,只能咬着牙出来找活干。
只因他说的是霓虹语加上不太熟练的华语,问了七八家店,老板都摆着手让他走。
要不是这工地的包工头心善,说“只要肯下力气,啥人都收”,他恐怕真要蹲在街边啃冷硬的树皮。
“那个,叫啥‘裕’啥‘岛’的小子!”不远处,一个戴着红色安全帽的工头叉着腰喊了一嗓子,声音裹着尘土砸过来。
少年忙停下脚步,把肩上的砖块轻轻搁在地上,抬手挠了挠沾着灰的后脑勺,应声的调子带着点生涩的本地腔:“嗨!哇达西田中裕岛!”
工头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往他怀里塞:“对,就是你——过段时间18号结工钱,这是工资单,回去数数数对不对,有问题赶紧来找我。”
少年攥着那张纸,指尖都有些发紧,忙不迭又应了声:“嗨!阿里嘎多工头!”风卷着砖屑落在他的发梢,他却咧开嘴笑了,露出的白牙在灰扑扑的脸上亮得显眼。
““鸿哥,你对这个小外国人还挺好的,啧啧啧。”旁边一个递钢筋的工友抹了把汗,语气里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李忠鸿望着田中裕岛扛着砖走远的背影,晒得黧黑的脸上露出点感慨:“人家漂泊异乡,一个人连华语都说不利索,看着怪可怜的,自然要多照顾一番。”他说着,不由得想起自家那个不孝子李云辉。
当初让那小子跟着自己来工地干活,他死活不肯,如今家里破产了,自己都出来搬砖讨生活,那混小子居然还嫌生活费少?
“你看人家这孩子,年纪轻轻就知道自食其力……”李忠鸿把手里的安全帽往桌上一搁,声音低了些。
好在李云辉不在这片工地上,也听不到他这一肚子念叨,不然那小子指不定要跳起来跟他掰扯,让他见识什么叫“父慈子孝”。
什么叫嫌钱不够?一个月五百块都不到,顿顿啃泡面的日子,要不是靠着社团学长学姐接济、吃陈佳佳的软饭,他估计早撑不住了。
李忠鸿摇了摇头,抓起搪瓷水杯灌了口凉透的茶,茶渍在杯壁上晕出圈黄印。
他转身往工棚角落的临时办公室走,帆布棚顶漏下几缕阳光,落在堆着水泥袋的地上。
这次接的工地项目,结算款应该能凑不少。
到时候先还一部分欠的债,再给小璇买条带着蝴蝶结的新裙子,给小君文挑个新书包,还有家里的老婆,她都四五年没碰过护肤品了,得悄悄给她买瓶润脸的面霜。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绕了一圈,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喂,哪位?”李忠鸿刚在办公室坐下,手机就震了起来,他捏着满是茧子的指尖划开接听键,语气带着工地里惯有的粗粝。
“哦,小晖啊,怎么了——云辉进医院了?急性肠胃炎?”听清对面的话,李忠鸿皱了皱眉,晒得黧黑的脸没什么表情,心里只嘀咕:这俩孩子又闹哪一出?以前没少装病博关注,这次估计又是瞎折腾。
他往椅背上一靠,声音淡得像没起波澜的水:“好,知道了,没事我挂了。”
“干爹啊!我说的是真的啊!这次是真的!都住院挂水了!您就来看看吧,实在不行您接视频看看!”李程晖急得声音都发颤,背景里还能听见医院走廊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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