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江南,寒意已浓。常州府衙前的老槐树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却掩不住空气中那股悄然滋生的生机——新的府衙官员已从京城抵达,周明远等几位国子监师兄因揭发有功,皆获升迁,周明远更是被任命为常州通判,正有条不紊地推行着修堤、赈灾事宜,百姓们脸上渐渐有了久违的笑容。
沈麟的伤势在长沙总督府的精心照料下,已好了大半。他每日除了静养,便是与赵虎讨论江南的政务,偶尔也会翻看一些地方卷宗,对治理之道有了更深的体会。赵虎性子虽烈,处理政务却颇有章法,见沈麟好学,也乐得指点,将自己在江南多年的经验倾囊相授。
这日午后,沈麟正在院中晒着太阳看书,赵虎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他大步走到廊下,拿起桌上的凉茶猛灌了几口,才抹了抹嘴,对沈麟道:“麟儿,京城来消息了,陛下让你即刻回京。”
沈麟心中一动,放下书卷,起身道:“回京?是父亲那边有什么事吗?”
“不是,”赵虎笑道,“是陛下想念你了,再者,常州的案子也需你回去亲自向陛下与你父亲禀明。放心,这边的事我都安排妥当了,你只管安心回去。”
沈麟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归乡之情。自去年秋离开洛阳,至今已近一年,母亲的叮嘱、父亲的教诲、妹妹的笑脸,还有远在北境的二哥……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让他归心似箭。
“何时动身?”
“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便走。”赵虎道,“我已让暗卫营备好了车马,一路护送你回去,确保万无一失。”
次日清晨,长沙城外的码头早已备好船只。江南及常州的官员们闻讯赶来相送,周明远等人更是亲自登船,与沈麟道别。
“沈大人此去,还望在陛下面前多为常州百姓美言几句。”周明远拱手道,眼中满是感激。
沈麟回礼:“周师兄放心,常州的情况,我定会如实禀报。修堤之事关乎民生,还望师兄多费心。”
“分内之事,不敢懈怠。”
船缓缓离岸,官员们站在码头挥手相送,直到船只消失在河道的转弯处,才渐渐散去。
沈麟站在船头,望着江南的水乡渐渐远去。这片土地,他虽只待了一年,却经历了生死考验,也见证了百姓的苦难与期盼。如今风波暂息,新的秩序正在建立,他心中既有欣慰,也有不舍。
“想什么呢?”赵虎走上船头,递给沈麟一件披风,“江上风大,披上吧。”
沈麟接过披风披上,笑道:“在想常州的百姓,希望他们明年能有个好收成,不再受水患之苦。”
“会的。”赵虎望着远方,“等堤坝修好了,再遇洪水,咱们就能挺直腰杆说‘不怕’了。”
船只顺江而下,一路向北。暗卫营的骑士们分成两队,一队乘船护卫,一队骑马沿岸边随行,戒备森严。沈麟却没什么心思关注这些,他更多的时候是坐在船舱里,或是看书,或是望着窗外发呆,脑海中不断勾勒着洛阳的模样——王府的花园是否依旧?父亲的鬓角是否又添了白发?妹妹的个头是不是又长高了?
行船数日,转入运河,再换乘马车,速度快了许多。越往北走,寒意越浓,沿途的树木早已落尽了叶子,田地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偶尔经过城镇,能看到百姓们忙着备年货,街头巷尾透着一股即将过年的热闹气息,让沈麟的归心更切。
暗卫营的骑士们皆是沉默寡言的精锐,一路之上,除了必要的通报,很少说话,却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马车平稳舒适,食宿干净整洁,遇到关卡也早有令牌通行,无需耽搁。
这日傍晚,马车行至一处驿站歇脚。沈麟正在灯下写着给家人的信,忽然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马蹄声,还有暗卫营骑士的问候声。他心中一动,走到窗边,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马上跃下,正是父亲身边的亲卫统领李桐。
“李叔?”沈麟惊喜地推开房门。
李桐看到沈麟,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笑容:“小公子!您可算到这儿了,属下奉王爷之命,前来接您回府。”
“父亲知道我要回来了?”
“是,赵帅早已派人送信回府,王爷算着日子,怕您路上孤单,特意让属下赶来护送。”李桐笑道,“王爷还说,您要是累了,咱们就慢些走,不急。”
沈麟心中一暖,眼眶微微发热。父亲总是这样,看似严厉,实则处处都为他们着想。
“我不累,咱们明日早些赶路,能早一日到洛阳,便早一日安心。”
“好。”
次日清晨,队伍再次出发,有了李桐随行,沈麟的话也多了起来,不断打听着洛阳的近况——父亲身体如何?母亲是否安好?大哥在北境是否一切顺利?妹妹的功课有没有进步?
李桐一一作答,说着王府的趣事:“小郡主前几日还念叨您呢,说等您回来,要您带她去街上买糖人。王爷每日依旧是处理公务,只是近来时常会问起您在江南的情况……”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