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西的官道上,十里长亭外挤满了送行的百姓。征西大军的先锋营已过,尘土尚未落定,后续的主力部队正缓缓西行。沈征穿着一身普通的亲兵甲胄,混在张猛的护卫队中,头盔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那双明亮的眼睛,透着与年龄不符的坚毅。
人群中,苏婉一身素色衣裙,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目光紧紧盯着队伍中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没有像其他妇人那样哭泣,只是双手紧紧攥着一方绣帕,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沈青事务繁忙,未能亲自前来,她便替他来送儿子——这是沈征第一次真正上战场,作为母亲,她怎能不牵挂?
“征儿!”苏婉终究还是忍不住,往前挤了几步,轻声唤道。
沈征听到母亲的声音,脚步一顿,连忙从队伍中走出,来到苏婉面前,单膝跪地:“母亲。”他不敢抬头,怕看到母亲的眼泪,会动摇心志。
“起来说话。”苏婉扶起他,伸手拂去他甲胄上的灰尘,指尖触到冰冷的铁甲,心中一阵酸楚,“到了军中,要听张将军的话,不可莽撞。”
“儿子记住了。”沈征低声道。
“这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苏婉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他,“里面是你祖母求的平安符,贴身带着。”
沈征接过锦囊,紧紧攥在手心,锦囊里的符纸硌着掌心,却让他感到一阵温暖:“谢谢母亲,也请母亲转告父亲,儿子定不会辱没沈家的名声。”
“傻孩子,”苏婉笑了笑,眼中却泛起泪光,“平安回来比什么都重要。军中不比家里,要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记得加衣,别仗着年轻就逞强。”
“嗯。”沈征用力点头,不敢再多说,怕自己会忍不住掉下泪来。他转身想归队,却被苏婉叫住。
“征儿,”苏婉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父亲常说,打仗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过上安稳日子。到了前线,能饶人处,便饶人,尤其是百姓。”
沈征愣住,随即郑重地躬身:“儿子明白。”他终于抬头,看到母亲眼中的期盼与担忧,心中默念:一定要平安回来,一定要带着胜利回来。
张猛骑着战马,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没有催促。他知道沈青让沈征隐姓埋名在军中,是为了让他真正历练,可血浓于水的牵挂,终究是藏不住的。
“沈小子,该走了!”张猛扬声道,语气却比平日温和了几分。
“儿子告辞!”沈征对着苏婉深深一揖,转身快步归队,没有再回头。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开脚步。
苏婉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身影汇入大军,渐渐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转过身,用绣帕拭去眼角的泪。身旁的百姓看着她,有人认出这是摄政王妃,纷纷劝慰:
“王妃放心,沈公子年轻有为,定会平安回来的!”
“张将军用兵如神,此战必胜!”
苏婉对着众人点头致谢,心中却明白,战场之上,刀剑无眼,哪有什么必胜的把握?但她更明白,沈征走的路,是他自己选的,也是沈家子孙必须走的——守护这天下的安宁,从来都需要有人付出代价。
大军渐渐远去,官道上的尘土慢慢落定。苏婉望着西方,那里是潼关的方向,是儿子即将奔赴的战场。她在心中默默祈祷:愿天佑我儿,愿天佑大军,愿早日平定关中,天下太平。
队伍中,沈征将锦囊贴身藏好,手按在腰间的长刀上。甲胄的冰冷与锦囊的温暖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想起父亲的教诲,想起母亲的叮嘱,想起禁军中同甘共苦的弟兄,更想起洛阳城内百姓的笑脸。
“沈小子,发什么呆?”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上战场?别怕,跟着张将军,保你没事!”
沈征抬头,露出一个坚定的笑容:“我不怕。”
他知道,从踏上这条路开始,自己就不再是那个躲在父母羽翼下的少年。他是青州军的一名士兵,是沈青的儿子,是要去践行“保境安民”誓言的战士。
西风吹过,卷起军旗,也卷起少年心中的豪情。前路或许充满荆棘,但他已做好准备,用手中的刀,用心中的信念,去迎接属于自己的历练,去守护那来之不易的太平。
而长安的赵凯,还在为潼关的坚守苦苦支撑,他不会知道,一支大军中,有一个少年,正带着家人的期盼与天下的希望,朝着他的王朝,一步步逼近。
征西大军的马蹄声,打破了关中平原的沉寂。沈征跟着张猛的护卫队,走在队伍中间,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却掩不住空气中弥漫的萧索。
离开洛阳时,沿途是春耕的繁忙,是百姓的笑脸,是炊烟袅袅的安宁。可进入关中地界,景象便骤然一变。
官道两旁,田地大多荒芜,偶有几片耕种的土地,也只见老弱妇孺在田埂上劳作,不见青壮的身影。路边的村落,许多房屋都已坍塌,只剩下断壁残垣,墙角的野草长到半人高,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历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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