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带着一股子缠绵的湿意。芜湖码头的石板路被淋得油亮，赵虎披着蓑衣，混在往来的商贩中，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岸边的货栈与巡逻的士兵。三日前他抵达江南，未去陈武的镇南侯府，而是先带着十名精锐暗卫，潜入了这座长江沿岸的重镇。
“将军，薛军师已在城东的旧粮仓等候。”一名暗卫扮作挑夫，低声禀报，随即融入人流。
赵虎点头，顺着码头的石阶向上，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弄。雨丝斜斜地打在巷墙的青苔上，空气中弥漫着鱼腥与霉味。他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破败的粮仓前，门楣上“裕民仓”三个字早已褪色。
推门而入，薛正申正背对着门口，在墙上挂着的水网图上标注着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身，一身粗布长衫，脸上带着书卷气，眼神却锐利如鹰：“赵将军一路辛苦。”
“薛军师客气。”赵虎摘下雨帽，露出被雨水打湿的短发，“情况如何？”
薛正申指向水网图：“江南氏族多聚居在太湖、巢湖沿岸，明面上配合新政，暗地里却勾结水匪，阻挠粮税征收。尤其是苏州的顾家、杭州的钱家，势力最大，私兵不下千人，还控制着半数的漕运码头。”
赵虎指尖点在苏州的位置：“先从顾家下手？”
“正是。”薛正申取出一卷账册，“这是暗线查到的，顾家近两年私藏的军械与贪墨的粮税清单。陈将军已安排人明面上查抄，咱们只需从暗处找出他们与水匪勾结的证据，一击致命。”
赵虎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今夜就动手。”
三更时分，苏州城的顾府一片寂静。赵虎带着三名暗卫，如同狸猫般翻墙而入，脚踩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主院的书房还亮着灯，隐约传来算盘声。
“进去看看。”赵虎打了个手势，暗卫立刻撬开窗户，翻身潜入。屋内，顾家账房正对着一堆账簿核账，桌上还放着一封未封口的信，墨迹未干。
暗卫迅速翻查，在书架后的暗格里找到一个铁盒，里面竟是与水匪往来的密信，详细记录了何时截杀漕船、如何分赃。
“撤！”赵虎将密信揣入怀中，几人原路返回，消失在雨幕中。
次日清晨，陈武的亲兵突然包围顾府，账房被抓，密信与账册被公之于众。苏州百姓哗然，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乐善好施的顾家，竟是勾结水匪的元凶。顾家主仆百余人被抓，家产充公，消息传开，江南氏族无不震动。
“赵将军这一手，真是干净利落。”陈武在府中设宴，举杯笑道，“这几日各城的氏族都老实了，粮税征收也顺畅多了。”
赵虎放下酒杯：“只是开始。薛军师，水师的船坞何时能动工？”
薛正申道：“木料与工匠已备齐，只等顾府的案子了结，便可在芜湖动工。只是水师的士兵……”
“我已从暗卫中挑了五十名熟悉水性的，先做骨干。”赵虎道，“再从江南的青壮中招募，由他们带教。三个月内，至少要练出一支能守住漕运的船队。”
接下来的日子，赵虎兵分两路：暗卫继续渗透各城，收集氏族与水匪勾结的证据，配合陈武清剿；他则每日泡在芜湖的江边，与薛正申规划船坞、设计战船，甚至亲自跟着渔民学划船、辨水情。
杭州的钱家试图反扑，派人夜袭粮库，却被暗卫提前察觉，反抓了现行；巢湖的水匪想报复，刚出巢穴，就被早已埋伏的暗卫与地方兵围剿，首领被斩。不到一月，江南的暗流被彻底搅动，那些潜藏的反抗势力，在明枪暗箭的夹击下，纷纷浮出水面，被一一清除。
而芜湖的江边，船坞的夯歌声日夜不息。第一批十艘快船的龙骨已架设完成，工匠们正在铺设甲板；招募的两千青壮在江滩上操练，喊杀声与涛声交织在一起。
赵虎站在江边，看着这一切，身上的戾气渐渐被水汽冲淡，多了几分沉稳。他知道，暗卫的暗影只是暂时的，真正要守住江南，还得靠水上的战船与岸边的民心。
“将军，薛军师说新船的图纸改好了，请您过去看看。”一名暗卫来报。
赵虎点头，转身走向船坞。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江面，波光粼粼。远处的水寨里，新招募的士兵正在练习射箭，箭矢落水，激起一圈圈涟漪。
江南的暗网已布下，而水上的长城，正在缓缓筑起。赵虎知道，自己肩上的担子，才刚刚开始变重。但他不怕，就像当年跟着沈青在北疆厮杀一样，只要方向是对的，再难的路，也能一步步走通。
而远在洛阳的沈青，收到江南的奏报，只是淡淡一笑，将密信递给苏婉：“阿虎在江南，做得不错。”
苏婉看着信中描述的肃清氏族、筹建水师的进展，轻声道：“有他在，江南定能安稳。只是……关中的赵凯，怕是要坐不住了。”
沈青望向窗外，洛阳的阳光正好。他知道，江南稳了，接下来，该轮到关中了。而赵虎在江南布下的暗卫与正在成长的水师，将是他应对任何变数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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