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
黄药师顿住脚步,霍然转身。
前一秒还算缓和的脸色,此刻沉得能当砚台磨墨。他的手指微微一动,袖口真气肉眼可见地鼓荡了一下。
我心头剧震。
太熟悉了——这是“碧海潮生曲”清场的起手式。
完犊子!我爹让他们在岛上养老,已经是买一送一搭了天大的人情。现在当面提亲,等于蹬鼻子上脸。这是要把整个院子连人带桃花树全部轰出去的节奏!
“灵风。”
冯蘅的声音不大。
她几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用手肘顶了顶黄药师的腰侧软肋。
就那么一下。准得很。
黄药师浑身的杀意顿了一拍。刚才还翻涌着的袖口真气,肉眼可见地消下去了三分。
冯蘅压低声音,语气软糯又不容置喙:“别摆脸色了,给孩子们个台阶。闺女跟那小子情投意合,年纪也到了,两人真心相待,不如挑个好日子把婚事定了吧。”
黄药师拧着眉头,冷哼一声。“这小子我在华山见过。”
他的声调平得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咬得发狠。
“单凭一己之力,把整个中原武林耍得团团转。他的鬼主意和心机谋略,半点不比你闺女少。”
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透出一丝老父亲的沉重。
“他城府太深。我信不过他日后能对我蓉儿毫无保留。”
冯蘅愣了一下,嘴里还嚼着半口地瓜,满脸疑惑地转头:“华山?华山论剑那次,你不是带着借用傻姑身体的我一起去看了热闹吗?”
她上下打量着杨康,忽然两眼放光,一拍大腿——
“哦!他就是当年在华山顶上,试炼天机关大阵半成品的那个小子?!”
杨康微微一怔,拱手:“回岳母,正是小婿。”
黄药师的脸绿了。对那声“岳母”的反应,堪称五官挪移。
冯蘅的脑回路彻底跑偏了。她一把握住杨康的手腕,两眼亮得能当灯笼使:“哎呀!那阵法可复杂了,你能拿半成品布阵,智商绝对高!我就偏爱聪明人,咱们家蓉儿眼光真随我!”
内心OS:妈!人家担心他心思深沉,你倒好,觉得他是奥数总冠军??这什么奇葩选女婿的逻辑!
黄药师的脸色在“绿”和“黑”之间反复横跳。
冯蘅察觉到风向不对,赶紧收了话头,袖子一挥——
“这样吧!过两天就是我十九岁的生辰!药师,你给周边七十二洞、一百单八水寨的朋友们发请帖,大家一起热热闹闹聚一场,权当给我接风了!”
我瞪着冯蘅,脑子里一万头草泥马排着整齐方阵呼啸而过。
内心OS:大姐!!!我都二十一岁了!!你现在大张旗鼓办十九岁生辰?!是想让全天下武林同道都知道我爹不仅老牛吃嫩草,还在数学和生理学上造诣惊人吗?!
冯蘅一边说着“就这么定了就这么定了”,一边趁黄药师背过身去,胳膊肘疯狂怼我后背。她冲我挤眉弄眼,嘴巴一张一合,气声挤出来:
“听见没?让准女婿赶紧准备一份能镇场子的生辰礼,好好哄你爹开心!机会我给你搭好了!”
杨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唇角微勾,极轻,极浅。
但那弧度里的势在必得,藏都藏不住。
更让我绝望的是黄药师的反应。这位向来清高孤傲、最烦世俗应酬的桃花岛主,听到妻子这番离谱的提议,竟然半点没有推辞。他反手抚平了冯蘅衣袖上的褶皱,温声细语说了一句:
“依你。我这就去写请帖。”
我整个人裂开了。
——————
傍晚。桃花岛庭院。
白天鸡飞狗跳的认亲逼婚大戏终于落了幕。我独自站在院角一棵老桃花树下,太阳穴突突地跳,疲惫得想直接趴在树根上睡过去。
肩头忽然一暖。
一件厚实的斗篷从背后披过来,带着淡淡的龙涎香和草药味,裹住了晚风灌进来的凉意。
我回头。
杨康站在我身后半步。晚霞把他半边轮廓烫成融金色,白衣衣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周遭全静了。没有朝堂的算计,没有江湖的厮杀。
只有他。
他看着我,没急着开口。安静了两息,声音低哑下来:“蓉儿,谢谢你。”
我愣了。
“两年前费尽心思救下我父母,将他们安顿在这里。”他顿了顿,“如今一家团聚,杨康此生——”
我赶紧摆手打断,嘟囔道:“顺手的事儿,谁让他们有个不省心的好大儿。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真殉情了吧。”
杨康没被我唬弄过去。
他往前一步,鼻尖几乎碰到我额头。声音里带着笑,还带着几分得逞的试探味道:“哦?两年前就暗中保全我的父母……蓉儿,你是不是那时候,就已经对为夫动了别的心思?”
我耳尖瞬间烧起来,烫到能煎蛋。
硬撑着脖子嘴硬:“少自恋了!我那是盘算着早点拿捏住你的软肋,好把你拐回桃花岛给我当长工苦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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