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落下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丢进了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口。
不是那种小火苗慢慢烧的温吞劲儿,是岩浆直接从地心涌上来,“轰”地一声把理智的外壳炸了个粉碎。
他的唇带着草药的苦和龙涎香的暖,碾过来的力道克制却滚烫。我的后脑勺抵着铺在地上的白绒毯,手指不受控制地攥紧了他后颈的碎发。
世界在旋转。
我觉得自己就是那根被拉满的弓弦,再绷一分就要断——
然后,怀里忽然一空。
温度骤然抽离。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人却已经不在了。
我猛地睁眼,呼吸还没喘匀。
烛光昏黄,身下的他半躺在白绒毯上,一只手臂懒懒撑在身后,月白锦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锁骨。
他就那样微微仰着头,眼睫低垂,目光从下往上缓缓扫过来——落在我身上。
那个眼神不是欲望。
是……虔诚。像信徒仰望神龛里的圣像,像旅人在沙漠尽头看见第一眼绿洲。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火光跳动,映出我大红嫁衣散乱的模样,映出我被吻得微肿的唇,映出我此刻一定狼狈又茫然的表情。
他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时间停了。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哑得像大提琴弦:
“蓉儿。”
“你穿新娘衣裳的样子,太美了。”
“我想记一辈子。”
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浮。
那语气,像在说一句等了一辈子才等到机会说出口的话。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内心OS:等等。等等等等。
我,黄蓉,纵横江湖,智计无双,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全身的血液不自觉涌向……
啊好吧,那是男频小说的经典桥段。
我的血液,此时此刻,统统涌向了……鼻子。
卧槽。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被人追杀、中毒、坠崖、溺海,我愣是一滴鼻血没流过。结果大结局因为看自家男人半躺着勾引人,鼻血失血过多而亡——
一世英名,付之东流。
死后墓碑上刻“死因:看老公看的”。
我使劲吸了吸鼻子,强行把那股热流压回去。
就在这时,洞外的风忽然变了方向。
“呼——”
一阵裹着雨丝的海风猛地灌进山洞,正正扑在那堆本就奄奄一息的篝火上。火苗剧烈地挣扎了两下,像溺水的人最后扑腾两下,然后——灭了。
只剩两根红烛还撑着最后一口气,火苗细得像两粒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洞里瞬间暗了下去。
黑暗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把他的轮廓一寸一寸地吞没。
杨康动了一下,“柴火该——”
我扑了过去。
不是什么优雅的姿态。是连滚带爬的、整个人砸上去的、死死箍住他腰的姿态。脸埋在他胸口,鼻尖撞上他的锁骨,疼得眼眶一酸。
但我不松手。
“别走!”
心跳从他胸腔里闷出来。我听见自己的嗓子在抖,抖得连句完整的话都拼不出来。
“你一走……就不见了。”
我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上次在船舱……你也是这样。说完一句话就没了。连影子都不给我留。”
“我怕。”
“我真的怕。”
最后两个字碎在他的衣襟上,连哽咽都来不及吞回去,眼泪直接洇湿了一大片月白色的布料。
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的手臂收拢了。
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怕碰碎瓷器式的轻柔。是整个人把我往怀里揉的力道。下巴抵在我头顶,胸腔震动,传来极低极沉的几个字:
“好。我不走。”
顿了顿,“哪儿都不去。”
他的手掌覆上我的后脑勺,指尖插进湿漉漉的发丝间,缓缓地、一下一下地安抚。像在顺一只受了惊的、浑身炸毛的小兽。
我埋在他怀里,哭得打嗝。
这辈子加上辈子,攒了两世的倔强和体面,在这一刻全碎成了渣。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炷香,可能是一盏茶。久到我把他那件月白锦衣的前襟哭得能拧出水来。
我的抽噎渐渐平息。
然后我打了个哆嗦。冷的。海风还在往洞里灌,篝火彻底凉了,只剩两根红烛在风中摇摇欲坠。而我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一个极其严峻的问题——
大红嫁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褪去了大半。外衫滑到了手肘,中衣歪歪扭扭地挂在肩膀上,一边袖子都快脱到底了。至于肚兜——那根系带大概在我刚才扑过去的时候挣松了,此刻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全靠最后一点摩擦力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而他——衣领规规整整,连褶子都没乱。
内心OS:合着把别人扒得跟超市冷鲜区似的,你自己倒还立立整整衣冠楚楚?这公平吗?
行。
我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和鼻涕——反正都已经这么狼狈了,脸面这东西今晚就当它不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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