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在城里疯狂败家、花式作妖的同时,
城郊僻静小院里,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梧桐半枯,灯烛不明。
史嫣然一身素缟孝衣端坐主位,小腹已然微微隆起,怀中拢着一方软绸,轻轻裹在腹间御寒。
下首站着一个人。
——赵志敬拱手弯腰,笑容堆得满脸都是坑。
“史弥远虽死,史家与蒙古的盟约还在。只要赵昀暴毙于‘绍兴’,凭我腹中龙裔,他日我便能垂帘掌国,执掌权柄。”
史嫣然端起茶盏,没喝,只是拿盖子拨了拨浮沫。
“赵昀杀我满门,留我一条命,不是怜惜。是惦记我们史家和蒙古的关系,是要我做他手里攥着的,一张随时可以打出去的牌。”
她把茶盏搁下。
“我不做他的牌。我做庄。”
赵志敬两眼放光,舌头在嘴里转了一圈,身子又矮了三分:“太子妃英明。只是……赵昀身边高手如云,我全真教虽有死士,要硬攻恐怕——”
“不需要硬攻。”
史嫣然打断他,语气平淡得谈天气。
“城里那个丐帮帮主,是赵昀的软肋。先杀她,赵昀必乱。乱了,你们才有缝可钻。”
赵志敬当即点头,应得干脆利落。常年被赵四当走狗差遣折辱,这口气他憋了不知多久,今天终于等到了一个翻身的买主。
“事成之后,全真掌教之位——”
“自然是赵真人的。”
史嫣然起身。宽袖轻扫桌角,腰间香囊微微晃动。
囊边绣线隐约闪出“清和子”三字,转瞬隐没。
史嫣然走出门槛时,脚步顿了一瞬。没回头:“赵真人,此事之后,还有一事相求……”
赵志敬心领神会,眼底算计尽显,恭敬回话:“太子妃尽管放心。待到您凤仪天下、权掌山河之日,全真上下尽数俯首,唯您马首是瞻。”
“至于清和子,我自会安排,常驻您身侧,日夜贴身护驾,寸步不离。”
史嫣然默然不语,没有应声。清冷面色之下,一抹极淡的绯红悄然掠过,快得无从捕捉,转瞬便褪去无踪。
院门轻合,隔绝内外。
院中只剩赵志敬一人,难掩狂喜,兴奋地搓紧双手,满心都是夺权上位的算计。
————
另一边,赵家宅院内,搬运依旧不曾停歇。
我借口“检查香料品质”,绕开了宅院东侧的监视死角,跟进了后院。
尹志平把最后一只箱子落地,转身。
相距三步。我叼着蜜饯纸,单手叉腰。
“道长辛苦。”
他怔了一刻,摘下蒙面布,神色温润如常,甚至微微躬身。
“帮主慧眼。”
“你偷来这没和赵四汇报?怎么,打零工赚外快的?”
“属下不知帮主所指。”
我低头,看了一眼他方才码放箱子的角度。
斜了五度。
精准遮住了东侧墙头卧着的两个暗哨的视线。他这一箱子码下去,院子东南角凭空出现了一个约莫三步宽的视线盲区。
盲区里,那只箱子最底层,雄黄粉末被细心回填,压住了一小片硫磺。
我蹲下来,用指节敲了敲箱板。
“尹志平,你这是替谁?”
他垂眼,睫毛压下来,遮住了全部神色。
“替帮主自己。”
我把那块硫磺从粉末里抠出来,揣进袖子里,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
“行,我知道了。”
尹志平依然躬着身。袖子上那道灰尘印子还在,他这回没再擦。
“帮主若要去废墟,今夜戌时三刻,东侧盲区的墙根下,有一段松动的砖缝。”
说完,重新系好蒙面布,转身走回前厅,接着搬下一只箱子。
我站在那个视线盲区里,手指压着袖中的硫磺,心跳往下沉了一拍。
内心OS:这小道士两头摇摆,到底站哪边的?
傻姑不知什么时候摸进来,站在我身后,手里抱着半个烤红薯,嚼了一口,往尹志平的背影上瞥了一眼。
“这个人啊,心里早装着旁人咯。”她含糊嘟囔着,
又慢悠悠嚼了口东西,抬眼瞥了我一下,
淡淡补了句:
“还好,不是你。”
————
戌时三刻。废墟。雨停了,夜风刮在脸上冷飕飕的。
我把白天尹志平搬来的那几箱引蛊香、蛊引木、腐灵血肉饵全撬开。粉末混着药腥味撒了一地。味道冲得我直犯恶心。
我捏着鼻子,从腰间抽出那根破木头蛊笛。按照傻姑画的曲谱,深吸一口气,鼓起腮帮子猛吹。
“噗——”漏风。我调整指法,再吹。“滴——嘟——”调子拐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吹了足足半个时辰,腮帮子酸得发僵。
别说蛊虫了,连个潮虫都没爬出来一只。
我把笛子往腿上一拍。
内心OS:艹,老娘当年初中音乐课竖笛可是满分。怎么到这破地方连个虫子都叫不出来?这玩意是不是认主啊?
“帮主不必着急。”背后冷不丁冒出一个低哑的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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