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挺拜见相爷!”
声儿洪亮,透着股训练有素的谄媚。
史弥远“嗯”了一声,态度跟打发个下人差不多。
“昀儿,这是赵挺,论辈分,是你族兄。才学尚可,近日也会入阁修习。”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儿中午添个菜”,“你二人日后多亲近。”
赵四猛地抬眼。
看看史弥远,又看看那个昂着下巴、眼珠子却不住往史弥远脸上瞟的赵挺。
嘴唇抿成一条白线,后背绷得跟拉满的弓似的。
内心OS: 这哪是介绍族兄?这是明晃晃立起一个备胎,一个警告牌。翻译成人话就是:小赵啊,听话,你还是唯一男主角;不听话,后头等着上位的替补队员多的是——比如这位瞅着就很想给我史老板当干儿子的赵挺同学。
史弥远似乎很享受这会儿院子里微妙的气氛。
他踱了两步,走到石桌边,拂了拂根本不存在的灰,坐下。
亲卫立刻跟阿飘似的悄无声息端上热茶。
他端起青瓷茶盏,揭开盖子,慢条斯理撇着浮沫。热气一熏,他那张惨白的脸有点模糊。
“今日既然几位先生都在——”他吹了吹茶沫,声音透过水汽飘过来,依旧四平八稳,“本相倒有一事,想听听诸位高见。姑且,当作一场考校。”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蚂蚁打架。
赵挺立刻挺胸收腹,竖起耳朵进入“优秀员工聆听领导指示”模式。
赵四垂着眼,盯着自己破皮的手掌心。
二大爷开始掏耳朵。苍然然嘬茶的声音,“滋溜”一下,格外清脆。
“话说西域有一国,四面强邻。”史弥远抿了口茶,缓缓道,“虽处天下中枢,北有巨熊,贪婪暴虐,铁骑横行;西有狡狐,残破苟存,却屡犯边境,看似与我共抗巨熊,实则包藏祸心,时时觊觎此国膏腴之地。如今两面受敌,稍有不慎,便有倾覆之危。”
他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我们几个,最后,似有若无地停在我脸上。
“今有一局,如何让二虎相争,此国坐收全胜?若诸位是此国的国主之师,当献何策,以存国祚,乃至……觅得一线生机?”
内心OS:切,含沙射影。明面是安徒生童话,里子就是时局!巨熊=蒙古,狡狐=金国,那受夹板气的……不用说,自诩虐文男主,大宋。
地图开得明明白白,偏要披层西域小国的皮。这是试探,更是坑。答浅了,显得你水;答深了,尤其是要是流露出对宋蒙金三角恋过于门清、甚至还有点倾向性,那我这“刘玄机”的假户口本,可就值得史老板连夜查三代了。
赵挺第一个憋不住。
清了清嗓子,上前半步,朗声道:“相爷,学生以为,当固守待援!整饬武备,深沟高垒,同时遣能言善辩之使,远交近攻,设法说动巨熊……哦不,邻邦,暂息觊觎之心,全力共抗狡狐。待强敌退去,再徐图自强。”
一套话说得行云流水,标准教科书答案,就是透着股陈年老醋的迂腐味儿。
内心OS: 你的意思是联合蒙古,先把金国灭了,再自立自强?乖儿子,蒙古能给你喘气机会?这和蒋介石的打法有啥区别?罢了,庸人之策——历史上,南宋就是这么没的。
史弥远听了,脸上没表情,只轻轻“唔”了一声。
另外俩跟班教习也赶紧刷存在感,一个主张割地求和,一个建议联姻纳贡,都是史书里嚼烂了的馊主意,听得人直犯困。
二大爷打了个哈欠,干脆闭眼。苍然然倒是听得认真,边听边点头——也不知道是真觉得有道理,还是在数自己壶里还剩几片茶叶子。
史弥远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石桌面。
目光,又飘过来了。
内心OS:得,该我上了。
我轻轻“啧”了一声,歪了歪头。
这动作立刻把邬六指那阴冷的目光给勾了过来,跟毒蛇信子似的舔着我。
“学生浅见——”我开口,声儿不大,但保证每个人都能听见,“以上诸策,恐怕都救不了这风雨飘摇的危国。”
赵挺脸一僵。
史弥远敲桌子的手指停了。
“先合力灭狐?兵弱民疲,你拿头守?远交近攻?”我乐了,“熊正琢磨着怎么从你身上多撕块肉下来呢,你去跟巨熊说,咱俩先合伙打狐狸?巨熊嘴上答应得比唱得好听,转头就能把你抓去做皮草。”
“割地?联姻?”我摇摇头,“那叫饮鸩止渴。地割一块少一块,美人送过去,没准第二天就成了对方鼓舞士气的战利品,人头挂旗杆上展览。”
“那依玄机先生之见?”史弥远问,语气还是听不出喜怒。
我往前蹭了两步,手指头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拉,跟转笔似的。
“既然守不住,也联不了,更求不得……”我顿了顿,抬眼,对上史弥远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不如,索性把水彻底搅浑。”
“搅浑?”
“对。”我点头,“派人,扮成狐狸家的散兵游勇,专挑巨熊家那些要紧的粮道、商队下手,烧杀抢掠,动作要狠,痕迹要留得模棱两可——让巨熊觉得是狐狸干的,又抓不到实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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