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闻言,眼眶骤然泛红。
他后退一步,单膝跪地,含泪躬身,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
“我的两个女儿……自龟兹古国覆灭后便失散多年,如今生死未卜。”
“若非恩公一月前于乱军中搭救,我恐怕早已命赴黄泉。”
他挺直脊背,火光映着金甲,反射出决绝的光:
“十五日后一战,我部族上下——愿以死相搏!”
“只求恩公日后若有机会见到我的两个女儿……”
他深深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石地:
“恳请出手搭救!”
杨康听罢,眸光微动。
良久,终是默默点了点头。
“起来吧。”
————
月蚀领命转身离去。
脚步声渐远,佛窟内复归死寂。
只剩萤火虫微光,和窟外渐起的夜风呜咽。
杨康独坐原地。
体内锁魂毒骤然发作!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喉间溢出。
意志再次出现短暂的交错涣散,眼前景物重影模糊,耳畔仿佛有万千梵音低语,搅得神识天翻地覆。
颈间那道梵文印记,隐隐泛起如灰烬余燃般的暗红色微光。
一点一点,像地狱之火在皮肤下灼烧。
他强忍剧痛,抬手——
“嘶啦!”
扯下身上白色中衣。
布料撕裂声在空荡石窟里格外刺耳。
长吁一声,气息滚烫。
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与怅然,复杂得像打翻的调色盘。
抬手,咬破指尖。
鲜血渗出,在惨白指尖凝成一颗殷红的珠。
他以血为墨,以指为笔,在展开的中衣上缓缓写下——
每一笔都沉重如刻碑。
血字在白衣上泅开,像雪地红梅,凄艳而悲壮:
“若我死,信骆亲王。”
“骆老,可带你脱身。”
写完最后一笔,他指尖悬停。
久久未动。
血珠顺着笔画末端缓缓滑落,在衣襟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红的痕。
像泪。
也像命。
他终于放下手。
将血衣仔细折叠,折成方正一小块,塞进怀中贴身位置。
动作慢而稳,像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石壁。
闭目。
任由锁魂毒在体内肆虐,任由冷汗浸透鬓发,任由剧痛啃噬每一寸经脉。
只嘴角,还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仿佛在回忆什么。
又仿佛在——
与谁告别。
窟外,夜色彻底笼罩。
萤火虫的光点渐次熄灭。
佛窟陷入绝对的黑暗。
只有他颈间那道梵文印记,还在黑暗中闪着微弱如残烛的红光。
一明。
一灭。
像心跳。
也像——
倒数计时。
——————
沙洲地牢深处。
潮湿腐臭的气息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石壁上凝结着黏腻的水珠,滴落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每一滴都砸在神经末梢。
三个“月蚀”部族俘虏的躯体如被钉死的木偶,嵌在石壁上。
肩胛骨被粗壮铁钉贯穿固定,锁骨处缠绕着粗重锁链,末端深深钉入肋骨缝隙。
皮肉外翻,暗红血痂与新鲜血迹交织,在昏暗火把光下泛着狰狞如野兽齿痕的光泽。
————
脚步声由远及近。
沉稳,从容,与地牢的惨烈格格不入。
李清帆踏入地牢。
一身宝蓝色太子常服,袖口金线绣四爪蟒纹,纤尘不染。
脸上挂着一丝斯文浅笑,琥珀色眸子在火光下流转着温润光泽——像来赴宴,而非审囚。
他在第一个俘虏面前坐下。
目光掠过对方因恐惧扭曲的面容,指尖轻轻搭在锁骨处的锁链上。
动作温柔得像在抚琴。
笑面伶官上前一步,脸上万年不变的笑容此刻透着蚀骨的瘆人:
“太子殿下亲自审讯,是你们的天大荣耀!”
声音尖利如刀片:
“速速招来佛窟机关与路径——免受皮肉之苦!”
那俘虏被锁链拽得胸腔剧痛,牙齿打颤,却梗着脖子瞪向李清帆。
眼中满是龟兹死士特有的倔强。
面对威逼,他猛地偏头——
“咔嚓!”
生生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鲜血从嘴角喷涌而出,含糊的呜咽声里满是决绝。
李清帆见状,笑容不减反增。
唇角弧度加深,眼底却结起寒冰:
“好一个……宁死不屈。”
话音未落——
手腕微动,看似轻柔的动作却爆发出惊人蛮力!
“咔嚓!噗嗤——!”
锁骨连同两根肋骨被硬生生拽出!
鲜血如泉涌喷溅,染红了李清帆锦袍前襟。旁边狱卒早已会意,手起刀落——
“咕噜噜……”
头颅滚落在地,双眼圆睁,鲜血在地面蜿蜒如毒蛇。
第二个俘虏目睹惨状,浑身瘫软。
裤子瞬间被腥臊尿液浸透,顺着腿根淌在地上,刺鼻气味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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