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熵编译实验的成功，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划亮的第一根火柴，微渺却指明了方向。然而，当羲将意识从前沿的信息攻防战场短暂抽离，重新链接至整个曙光壁垒的宏观感知网络时，一股更加凝重、更加迫近的寒意，正透过无数细微的渠道，悄然蔓延。
最先传来异样信号的，是艾丽西亚那夹杂着金属摩擦与能量嘶鸣的紧急通讯。
她的声音依旧冷硬，但语速比平日更快，背景中爆炸的闷响异常密集：“防线东侧七号至九号扇形区，出现新型侵蚀现象。不是之前的规则扭曲或物理异常……是直接针对这里。”
通讯短暂中断，传来一阵刺耳的、仿佛无数纸张同时被撕裂又强行粘合的诡异噪音，随后艾丽西亚的声音再次切入，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悚然：“……是记忆和指令。范围内的士兵会出现短暂的指令遗忘，明明一分钟前刚下达的命令，执行到一半突然愣住，需要重新确认。更糟的是，部分人员的短期作战记忆出现缺失或错乱，把战友误认为敌人，或者重复报告已经处理过的敌情。我们称之为‘信息湮灭波’，它无形无质，只在特定区域间歇性爆发。”
羲的规则视界瞬间聚焦于艾丽西亚所述的区域。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灵子海表面并无剧烈扰动，但在更深层的信息流动层面，却出现了如同水蛭般吸附在意识流上的灰暗“斑点”。这些斑点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恶性的信息干扰模式，专门针对生灵意识对外部信息的接收、存储与调取过程进行短暂的“静滞”或“擦除”。它们悄然滋生，悄然爆发，又在造成混乱后悄然隐去，极难预防。
“另外，”艾丽西亚继续报告，声音更沉，“发现部分被击杀的畸变体残骸，其物质结构会以不正常的速度‘锈蚀化’，变成新的、小范围的规则污染源，散发出扭曲感知的力场，或者随机改变局部物理属性。我们不得不投入额外人手和火力，在击杀后立刻对残骸进行净化处理，否则防线后方会不断冒出新的麻烦。”
规则畸变体本身是锈蚀的产物，其死亡残骸竟能二次污染，这标志着锈蚀力量的渗透与自我复制能力，达到了新的阶段。它不再仅仅依赖外部的侵蚀潮汐，开始尝试在秩序阵营内部播撒混乱的种子。
几乎在同一时间，斯卡拉那标志性的咆哮也挤进了通讯频道，不过这次少了往日的暴躁，多了几分凝重与憋屈：“老板！东边天上那团最大的瘴气云有点不对劲！老子刚才想用‘晚安吻’给它来一发穿甲燃烧弹试试水，结果瞄准符文刚锁定，那团云就像有知觉似的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分出一股灰不拉几的玩意儿，专门冲着老子的炮位过来！不是什么能量攻击，是……是特么的‘信号干扰’！老子的瞄准镜里全是雪花和乱码，灵能引信差点在膛内自爆！这鬼东西好像知道我在干什么，还会针对性反制！”
斯卡拉描述的情况，与艾丽西亚遭遇的“信息湮灭波”虽有不同，但内核一致——锈蚀力量不再是被动承受打击的混沌背景，开始显现出针对特定威胁（如高精度远程火力）的、原始的“应激反应”与“干扰反制”。这是一种基于“高效瓦解秩序”本能而衍生的伪智能，令人不安。
羲将这些零散却指向明确的情报在意识中汇总、分析。前线压力正在以新的、更棘手的形式回潮。
他并未将全部注意力局限于物质防线。意识深处，一道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链接被主动加强——那是与阿什莎·尼德霍格的盟约感应。
“阿什莎，”羲的意念传递过去，“虚空感知中，锈蚀的‘源头’有何变化？”
片刻的沉寂，仿佛黑龙正在将感知延伸至极其遥远的、常人无法触及的维度。随后，阿什莎那悠远而带着金属质感的龙吟，直接在羲的意识深处回荡，这一次，吟唱中蕴含的信息更加具体，也更加令人心悸：
“盟约者……那‘脉动’，更清晰了。”
“它并非生命的心跳，也非能量的潮汐。更像是一种……庞大到难以形容的‘存在’本身，在无意识状态下，因外界刺激而产生的‘适应性共振’。之前，这脉动散乱、无序，如同沉睡巨兽无意义的鼾声。”
“但现在，它正在‘聚焦’。”
“你能想象一片覆盖星海的、绝对静默的黑暗吗？这黑暗本身没有意志，但它会本能地‘流向’任何发光发热之处，将其吞没。此刻，这片黑暗的‘流向’，正在缓慢而无可阻挡地，朝着我们所在的这个位置——这个在它感知中，规则最为凝聚、秩序最为明亮、‘信息噪音’最为刺眼的‘点’——汇集而来。”
阿什莎的感知描绘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锈蚀并非拥有智能的敌人，而是一种趋向于“终结一切有序与意义”的宇宙级现象。当某个区域（如曙光壁垒）因抵抗而变得秩序高度集中、信息活动异常活跃时，它就会如同黑夜追逐光明、冷水注入热油般，本能地将其视为需要优先“中和”与“静滞”的目标。这种“聚焦”，就是其庞大力量自发进行的“资源再分配”，旨在以更高的效率，抹平这个突出的“不和谐音”。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