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速冲过拐角,前路骤然断裂,一道万丈悬崖横亘眼前,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对面通道入口与此处相隔三米。
生死一瞬,孟昊未曾减速,借力全力助跑纵身起跳。身体凌空划出弧线,精准落至对岸边缘,双手死死扣住石砖,翻身利落登顶。
回头望去,六名探索者伫立悬崖对岸,并未追击,只是用漆黑死寂的双眼牢牢锁定他,同步抬手,再度吟唱起咒文。
一股磅礴无形的巨力从身后席卷而来,如同巨手碾压而来。孟昊俯身扑倒,恐怖的能量擦着后背轰砸在岩壁上,整片墙面的结晶瞬间炸裂,碎片四溅。他撑着石壁迅速起身,咬牙继续奔逃。
不知疾驰多久,身后的追击声终于彻底消散。
孟昊瘫靠石壁,大口喘着粗气,胸腹绷带早已被血水彻底浸透,左肩旧伤撕裂般剧痛,每一次呼吸都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掌心的秩序道标指针震颤愈发疯狂,濒临崩碎,却依旧死死指向地底最深处。
短暂调息数分钟,他压下浑身剧痛,再度迈步前行。
越靠近地脉交汇核心,虚无的虚空低语便愈发清晰。
起初只是遥远模糊的呢喃,转瞬便贴至耳畔,缠缠绕绕,挥之不去。他听不清具体字句,只被一股极致的不安、恐惧与荒芜悲伤裹挟心神。
虚妄的幻觉开始不断浮现。
岩壁结晶之中,映出无数扭曲残影。有末日里并肩作战、最终惨烈牺牲的战友,隔着光影伸手呼唤,无声无息;亦有曾经温和儒雅的阿尔文,眉眼温柔转瞬化作狰狞扭曲的怪物。
“队长……”
熟悉的声音突兀在耳边炸开。
孟昊猛然转头,身侧空空如也,唯有寂静通道与闪烁的菌类微光。
“队长,我们等你……”
是那个为掩护他撤退,葬身变异体利爪之下的少年战士。他清晰记得少年最后的嘱托,记得那张年轻的、布满血污的脸庞。
“闭嘴。”孟昊低声冷喝,紧握秩序道标。
道标绽放一抹澄澈微光,稍稍压制了耳畔的虚妄呢喃,却无法彻底根除。这些执念化作的幻影,如同鬼魅,紧随他步步深入深渊。
通道坡度持续向下倾斜,愈发陡峭难行。孟昊扶着布满结晶的岩壁稳步前行,指尖触碰的晶石冰寒刺骨,伴随微弱的麻痹电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空中的发光尘埃愈发浓密,时而凝聚成人形虚影,时而四散飘离,缠绕在他周身。
极端的温差反复侵袭,酷寒与热浪交替碾压身躯,汗水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滑落,浸入眼底,刺得双眼生疼。但他不敢停、不能停,深渊之下的禁忌仪式,容不得半点拖延。
良久跋涉,前方终于出现一处巨型地下空洞。
破损的拱形石门框立在通道尽头,孟昊伫立门前,望向洞内。
这是一处天然巨型洞穴,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顶垂挂万千钟乳石,表层覆盖的暗紫结晶持续脉动发光,撑起整片洞穴的幽暗光源。洞穴中央凹陷成一方盆地,浓稠的暗金色地脉原液静静流淌,液面不断翻腾炸裂,每一枚气泡破碎,都会升腾起一缕禁忌的暗紫雾气。
盆地正中央,矗立着一方古朴石台。
石台上静静摊开一本书籍。深色皮革封皮之上,暗金纹路宛若活物,不断蠕动变幻。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卷,每一次翻动,洞顶结晶便剧烈脉动一次,盆地地脉能量也随之狂暴翻涌。
《虚空低语》真本。
石台四周,环立着七名身着深灰长袍、头戴兜帽的人影。七人双手高举,齐声低吟晦涩咒文,层层叠叠的低语声回荡在洞穴之中,与地脉翻涌、结晶脉动的声响交织,化作蛊惑心神的诡异嗡鸣。
孟昊的目光扫过七道人影,最终定格在石台正前方的身影之上。
那人未着统一的探索者长袍,一袭陈旧学者长袍沾满污渍与暗红血痕,背脊挺拔,静静伫立。
孟昊五指骤然收紧,秩序道标传来阵阵冰凉暖意,抗衡着周遭翻涌的冰冷禁忌能量。
那人缓缓转身。
兜帽落下,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庞。
是阿尔文。
可那双眼睛早已不复从前温润睿智。整片瞳孔化为深邃暗紫,眼白爬满密集的黑色血丝,宛若燃烧着疯狂的禁忌之火。整张脸颊遍布蠕动的暗紫纹路,从眼角蔓延至脖颈,隐入衣袍之下。嘴角勾起一抹极致扭曲的笑容,没有半分昔日贤者的温和,只剩沉沦、痴迷与极致的疯狂。
阿尔文抬眸望向洞顶脉动的结晶,缓缓张开双臂,嘶哑粗粝、宛若砂石磨石的声音响彻整座洞穴:
“时候……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盆地内的暗金地脉能量骤然狂暴翻涌,金色液流冲天而起,化作数米高的浪涛悬于半空,继而碎裂成无数细碎光点,悬浮洞内熠熠生辉。整座洞穴剧烈震颤,洞顶结晶不断剥落碎裂,碎石坠入盆地,激起层层能量狂澜。
脚步声在洞穴中清脆回荡,孟昊从阴影中缓步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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