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的手指在颤抖,指向黑色通道的入口。那空洞的黑暗像活物般蠕动,吞噬着平台边缘的淡紫色微光。低语声从通道深处涌出,不再是杂乱的音节,而是形成了清晰的短语——重复着同一个无法理解的词汇,音调扭曲,充满诱惑和恶意。怀表在孟昊掌心剧烈震动,齿轮转动声变得急促,表盘上那只眼睛状的符号开始旋转,指向黑色通道的方向。孟昊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通道深处等待,不是索引之书,不是混沌回响,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存在。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陈腐的书卷气中混杂着虚无的味道。
“走。”
孟昊的声音很平静。
阿尔文看了他一眼,那双渗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决绝。老者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率先走向黑色通道。
踏入通道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而是虚无的冰冷——一种剥夺所有感官温度的冰冷。孟昊的皮肤上立刻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雾,但白雾刚形成就被黑暗吞噬。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宽,两侧墙壁是光滑的黑色岩石,表面没有任何纹理,像被打磨过的黑曜石。墙壁上每隔十步镶嵌着一块发着微光的紫色水晶,但水晶的光芒无法照亮通道,反而被黑暗吸收,只在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
低语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沿着螺旋阶梯下行,低语声越来越清晰。不再是单一的词汇,而是混乱不堪的杂音——疯狂的笑声像玻璃碎片在摩擦,哭泣声像婴儿的啼哭被拉长扭曲,无法理解的音节像某种古老语言的碎片,在空气中碰撞、碎裂、重组。孟昊紧握“静默怀表”,金属外壳已经烫得几乎握不住。他将怀表贴在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让精神一振,齿轮转动声在颅骨内回荡,低语声被压制到可以忍受的程度。
但阿尔文的状态似乎更糟。
老者走在前面,佝偻的背影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单薄。他脸色苍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处凝结成冰珠。他的呼吸急促而浅,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孟昊能看到阿尔文的后颈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像细小的虫子在血管里爬行。
“你还好吗?”孟昊问。
阿尔文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
“还……还能坚持。”他的声音嘶哑,“这里的混沌浓度太高了,我的防护法术在持续消耗生命力。但没关系,四十年了,我早就准备好付出代价。”
阶梯是螺旋向下的。
石阶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边缘没有护栏。孟昊低头看了一眼,阶梯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像通往地狱的井。他踩在石阶上,脚步声被黑暗吸收,听不到回音。墙壁上的紫色水晶光芒越来越弱,每下一级台阶,黑暗就浓一分。低语声在耳边萦绕,孟昊能分辨出其中一些片段——
“……血肉……重组……”
“……虚空……吞噬……”
“……永恒……痛苦……”
每一个词汇都带着扭曲的意象,强行塞进他的脑海。孟昊看到幻象——一具尸体在蠕动,血肉重新组合成畸形的怪物;一片星空在塌陷,被黑色的虚空吞噬;一个人被钉在时间的长河上,承受着永无止境的痛苦。他用力摇头,怀表贴在额头的力度加大,齿轮转动声压过那些幻象。
“不要听。”阿尔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很微弱,“不要理解。一旦你开始理解这些低语,它们就会在你意识里扎根,再也无法清除。”
“你在听吗?”孟昊问。
“我在听。”阿尔文说,“但我有四十年积累的知识屏障。我知道哪些可以听,哪些必须屏蔽。你不一样,你是第一次接触这种级别的混沌污染,必须完全屏蔽。”
孟昊不再说话。
他专注于怀表的震动,专注于齿轮转动声的节奏。那声音很稳定,像心跳,像锚,将他固定在现实之中。他数着自己的脚步,一级,两级,三级……螺旋阶梯似乎没有尽头。时间在这里变得模糊,孟昊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一小时。黑暗剥夺了所有时间感,只有低语声在持续变化,时而尖锐,时而低沉,时而像无数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突然,阿尔文停下了。
孟昊差点撞上他。
“到了。”阿尔文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和一丝……敬畏?
孟昊抬头。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地下空间。
首先冲击感官的是光线——无数散发着各色微光的光源悬浮在空中,将整个空间照亮。但那些光大多偏向暗紫、深红、墨绿等不祥的颜色,没有一种让人感到温暖或安全。暗紫色的光像淤血,深红色的光像凝固的血液,墨绿色的光像腐败的植物。这些光在空气中流动,像有生命的雾气。
然后冲击感官的是声音——低语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但不再是混乱的杂音,而是形成了某种……秩序?孟昊能听到成千上万种声音在同时低语,每一种都在讲述不同的知识,不同的秘密,不同的疯狂。有的声音在讲述如何将灵魂剥离肉体,有的在讲述如何召唤虚空生物,有的在讲述如何扭曲时间线。这些声音重叠在一起,形成震耳欲聋的嗡鸣,孟昊感到头痛欲裂,怀表贴在额头已经无法完全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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