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羽人国
唐朝贞元年间，有个陇西人姓李，名叫玄，字子微。他生性喜欢游历，尤其痴迷于奇珍异宝、古怪器物。
有一次，他到蜀地旅行，经过峨眉山的北面，发现一座古墓因山体崩裂而暴露出来。墓中有一面铜镜出土，直径约有三尺，镜背铸着日月星辰的图案，纹路如同流动的云彩，轻轻一擦，就有清冷的光芒溢出，照人如同白昼。
李生觉得这镜子十分奇异，便花重金买下，带回住处，放在书房里。每到夜晚，他点上蜡烛对着镜子观赏，总感觉寒气逼人，精神恍惚，仿佛进入梦境。
有一天晚上，月光如水，李生独自坐在镜前，忽然看见镜面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映出的不再是自己的倒影。不一会儿，云雾缭绕，楼台殿阁渐渐浮现，竟有一个国家出现在镜子里！那城池雄伟壮丽，全用白玉砌成，屋顶铺着琉璃瓦，屋檐高高翘起，宛如仙界。
更奇特的是，那里的人都长着翅膀，穿着五颜六色的轻纱衣服，在空中自由飞翔，有的停在树上，有的在庭院中起舞，样子像鸟一样，但面容清秀美丽，还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李生又惊又怕，凑近镜子仔细看，忽然听到镜中有人说话：“你是谁？竟敢窥探我国！”声音清脆如钟磬，从镜中传来。
李生吓得浑身发抖，连忙回答：“我是尘世中的凡人，偶然得到这面镜子，不知道这里竟是神明之境，冒犯之处，恳请原谅。”
过了一会儿，一个长着翅膀的人从镜中飞了出来。他身高七尺，羽毛洁白如雪，头戴紫金冠，披着彩霞般的衣裳，眼睛有重瞳，目光明亮如星辰。他对李生说：“我是羽人国的国君。我们国家存在于镜子的虚幻之境中，靠天地间的清气凝聚而成，每过一万年才显现一次。这面镜子是上古仙人留下的，名叫‘照虚’，能沟通阴阳两界，连接真实与幻象。如今你得到了它，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李生连忙叩拜，问道：“请问你们的国家在哪里？为什么会在镜子里？”
国君叹了口气说：“我们原本住在昆仑山脚下。当年黄帝与蚩尤大战，天女赐下这面镜子，用来驱散妖雾、破除迷障。后来镜子裂成两半，一半落入人间，另一半飞入太空。我们族人依靠镜子散发的灵气生存，寄居在影像之中，于是形成了这个镜中的国度。它既不是完全真实，也不是纯粹虚幻，只有心地纯净、诚意十足的人才能看见；没有缘分的人，一辈子也见不到。”
说完，他邀请李生神游镜中世界。
李生闭上眼睛，只觉身体轻得像羽毛，飘然进入了镜中。
只见天空湛蓝，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却始终明亮如昼。城里没有喧闹的集市，也没有辛苦耕作的农夫，人们以气息为食物，以露水为饮品，白天吟诗高歌，夜晚展翅飞舞。还有小羽童手持节杖唱歌，歌词是：
“镜中天，影外仙，
不生不灭自年年。
一念通明见真我，
何须尘世逐风烟。”
李生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仙境啊！我愿意留在这里，再也不回人间了。”
国君笑着摇头：“你的骨头还不够轻，心灵也还没彻底清净，还有尘世的缘分未了。如果强行留下，反而会伤害你的本性。不过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或许能助你将来超脱凡俗。”
李生思索良久，说：“我只希望能得到一根羽毛，作为这次奇遇的见证。”
国君点头答应，从自己的左翼拔下一根羽毛递给李生。那羽毛色彩如彩虹般绚丽，摸起来温润柔和。
国君叮嘱道：“这叫‘通明羽’，佩戴它可以辨别妖邪，夜晚行走不会遇到鬼怪。但切记：绝不能给贪婪虚妄之人看！否则镜子就会毁坏，我国也将永远消失，再也无法显现。”
话音刚落，李生突然感觉身体下坠，睁开眼时，已回到书房，镜子依旧如初，只是手中多了一根羽毛，光芒内敛，却不失神异。
从此以后，李生带着这根羽毛云游天下。每当遇到妖魔鬼怪，羽毛就会自动发出光芒，邪物见了立刻退避。
后来他来到终南山，遇见一位老道士。道士一见到羽毛，惊讶地说：“这不是人间之物，你从哪里得来的？”
李生把经历原原本本告诉了他。道士叹息道：“镜中的国度，其实是人心中清明境界的显现；那些羽人，也是灵魂觉悟后的形象。你能看见他们，说明你已有灵性，但还不能长久停留，是因为内心尚未完全澄澈。”
几年后，李生在青城山仙逝。有人看见他腾空而去，背后生出双翼，宛如羽人一般。而那面铜镜则不知去向，有人说曾在深夜看见一道光从古墓中飞出，像是那镜子自己飞走了。
赞曰：
镜有虚实，心有净尘。
见之非实，不睹非真。
羽人何在？在尔一念。
若悟此理，处处皆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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