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河岸边,寒冷如跗骨之蛆,汲取着本已所剩无几的体温。黑暗中,只有地下河水永不停歇的、空洞的哗啦声,以及岩石缝隙间偶尔滴落的、更加冰冷的水珠敲击水面的叮咚声。
“不能…留在这里…”雷锤的声音断断续续,牙齿磕碰的咯咯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会冻死…”
林风摸索着,将担架上的雷锤拖到一块相对干燥、远离水面的岩石凹陷处,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一部分寒意。卡洛斯和艾莉丝也相互依偎着,试图保存热量。夜羽蜷缩在另一块岩石旁,感觉体内的曦光在寒冷中微不可察地颤抖着,而那股深沉的、惰性的寒意却仿佛与这地下环境有着某种共鸣,让她没那么快失温,但也带来一种灵魂都要被冻结的麻木感。
“我们必须动起来,顺着水流走。”卡洛斯的声音因寒冷而僵硬,“暗河总有出口,要么汇入地表河流,要么形成瀑布或泉眼。总比困在这里等死强。”
没有更好的选择。林风再次扛起雷锤的担架(现在更像是一副粗糙的拖架),卡洛斯和艾莉丝互相搀扶,夜羽咬着牙站起来,五人顺着地下河水流淌的方向,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跋涉。
地下河道并非平坦。时而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岩壁湿滑锋利;时而豁然开朗,形成空旷的地下洞厅,穹顶高不见顶,只有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和石笋沉默矗立,在不知何处渗出的、微弱如萤火的矿物磷光下,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脚下的河床更是崎岖不平,布满了光滑的鹅卵石和尖锐的岩片,冰冷刺骨的河水时而深及大腿,时而浅仅没踝。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黑暗剥夺了视觉,只能依靠触觉和听觉判断方向。水流声是唯一的向导,但也可能将他们引入岔道或死胡同。寒冷和疲惫持续地削弱着意志,伤口在冰冷河水的浸泡下传来钻心的刺痛和麻木。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地下失去了意义。雷锤的呼吸越来越微弱,艾莉丝几乎是被卡洛斯拖着前进,林风的脚步也开始踉跄。夜羽感觉自己像是行走在梦境与现实的边缘,意识时而模糊,时而因脚下突然的失重或撞上岩壁的疼痛而短暂清醒。
就在体力即将彻底耗尽,绝望再次漫上心头时,前方河道出现了一个岔口。
主河道继续向前,水流平缓,但通向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另一条支流则从左侧岩壁上一个较矮的洞口流出,水流较急,发出更响亮的哗哗声,洞口隐约有微弱的气流拂过,带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此处陈腐气息的…清新感?
“有风!”卡洛斯精神一振,“有风就可能通向外面!”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心中重新点燃。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有气流的支流洞口。
洞口低矮,需要弯腰甚至匍匐才能进入。水流在这里变得更加湍急冰冷。他们几乎是爬行着在及膝深的水中逆流(或者说顺流?方向感已混乱)前进。岩壁挤压着身体,粗糙的石面摩擦着伤口,冰冷的水流不断冲刷。
爬行了仿佛一个世纪,前方的水流声忽然变得更加轰鸣,同时,一股更强的、带着冰冷水汽的风从前方吹来!洞口在扩大!
终于,他们手脚并用地爬出了狭窄的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又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厅,但不同于之前的死寂。洞厅中央,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奔流而过,水声轰鸣,在洞厅中激起回响。而最令人震撼的,是洞厅的岩壁和穹顶!
不再是普通的石灰岩或花岗岩。这里的岩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的幽蓝色,仿佛是由万古寒冰与某种特殊矿物凝结而成!无数细密的、闪烁着淡蓝或银白光晕的晶簇从岩壁和穹顶垂下、探出,如同冰封的森林或倒悬的星河。这些晶簇散发着恒定而柔和的冷光,将整个洞厅映照得一片幽蓝朦胧,美得令人窒息,却也冷得彻骨。
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剧,连呼吸都仿佛能冻结肺腑。但在这极致的寒冷中,却有一种奇异的“纯净”感,与“低语深渊”那种污浊邪恶的寒冷截然不同。
“这是…冰脉矿坑?”卡洛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传说中存在于灰烬山脉极深处、早已湮灭的古代矮人矿脉…以出产‘永冻寒铁’和‘冰魄晶髓’闻名…但早就被记载耗尽了…”
林风也认出了这种环境,矮人的血脉中对矿物有着天然的感知。“这里的‘冷’…能压制混乱魔力。或许…我们能在这里多停留一会儿,恢复一下。”
他们将雷锤安置在一块较为平坦、远离水流的幽蓝岩石上。这里的寒冷虽然极端,却奇异地对雷锤的伤势没有进一步恶化,反而似乎减缓了他生命力的流失,让他陷入了更深沉、更接近冬眠的昏睡。艾莉丝也靠着岩壁坐下,剧烈地喘息,骨折的左臂在幽蓝冷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惨白。
夜羽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洞厅深处,暗河上游的方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