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京城的晨雾还裹着几分未散的寒气,菜市口早已人头攒动,挤得水泄不通。
百姓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提着菜篮,有人抱着孩童,有人攥着拳头,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刑台中央——那里立着一根粗重的刑柱,柱上绑着的人,正是昔日权倾朝野、一手炮制苏家灭门惨案的内阁首辅,张承业。
他早已没了往日锦衣玉带、意气风发的模样。囚衣破烂,沾满了血污与尘土,头发散乱如枯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围观众人。铁链深深勒进皮肉,渗出血丝,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那股不甘到极致的戾气。
昨夜三司会审,他已全部招供。
篡改苏敬之手札、伪造贪腐证据、勾结二皇叔、构陷忠良、贪墨盐铁巨款、纵容私兵残害百姓……桩桩件件,罄竹难书。
新帝萧瑾亲下圣旨:张承业斩立决,家产抄没充公,株连三族,首级悬于城门三日,以儆效尤。
此刻,刑场四周,禁军甲胄鲜明,持刀而立,层层把守,气氛肃杀得令人窒息。
人群之中,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静静停在街角,车帘只掀开一条细缝。
苏瑶坐在车内,指尖微微发凉。
她一身素色布裙,未施粉黛,鬓边只簪了一支素银簪,怀里紧紧抱着那本泛黄的《苏氏医案》。慕容珏坐在她身侧,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一手稳稳扶着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安静而有力。
“别怕,我在。”慕容珏低声道,声音低沉温柔,“今日之后,世上再无张承业,苏家的仇,便彻底清了。”
苏瑶轻轻点头,睫毛微颤。
她不是怕,是等了太久,久到十年光阴熬成骨血,久到仇恨刻进骨髓,如今真到了恶贯满盈之人伏法的一刻,心头反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释然,有痛快,有酸楚,还有一丝迟来的、对逝者的告慰。
车外,百姓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承业这个奸贼!终于要死了!”
“当年苏家满门抄斩,多惨啊!苏院正可是救过多少人的好大夫!”
“听说就是他改了苏大人的手札,把黑的说成白的!”
“新帝英明!替咱们百姓除了大害!”
“苏医女苦尽甘来,真是苍天有眼!”
一句句,落在苏瑶耳中,烫得她眼眶微热。
十年了。
她从一个娇生惯养、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太医院院正之女,沦为人人喊打的逆臣之女,在市井夹缝里求生,在冷眼与欺凌里挣扎,多少次深夜抱着父亲的医案,对着月光发誓——一定要让张承业、二皇叔、沈昭远、苏玲儿这些人,血债血偿。
如今,二皇叔已死,苏玲儿毒发毙命,沈昭远流放途中被射杀,只剩下这最后一个首恶。
今日,便是了结。
“时辰到——!”
监斩官高声唱喏,声音刺破晨雾。
张承业猛地抬起头,脸上露出狰狞疯狂的笑意,他对着天空嘶吼:“萧瑾!苏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二皇叔不会白死!这天下……”
“住口!”
监斩官厉声呵斥,惊堂木重重一拍,“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行刑!”
刽子手提着鬼头刀上前,刀锋在晨光下闪过一道冷冽寒光。
张承业的嘶吼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绝望的挣扎,铁链哗哗作响。他死死盯着马车的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仿佛要将苏瑶生吞活剥。
苏瑶缓缓掀开一点车帘,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片冰冷的释然。
你欠苏家的,今日,还清了。
“斩——!”
监斩官扔下令牌。
寒光一闪,血溅三尺。
百姓们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激动落泪,有人对着天空长揖,告慰冤魂。
喧嚣声中,苏瑶缓缓放下车帘,靠在慕容珏怀里,紧绷了十年的肩膀,终于轻轻一颤。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苏氏医案》的封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爹,娘,”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哑,却异常清晰,“张承业死了,所有害我们的人,都伏法了。你们,可以安息了。”
慕容珏轻轻将她拥紧,下巴抵在她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都结束了,瑶瑶。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欺负你,再也没有仇恨,只有安稳日子。”
车外,阳光穿透晨雾,洒在京城的街巷上,温暖而明亮。
……
半个时辰后,御书房。
檀香袅袅,气氛肃穆。
萧瑾端坐龙椅之上,一身明黄常服,面容虽带着登基之初的疲惫,眼神却沉稳锐利,已有帝王威仪。
下方,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御史大夫三司官员跪地复命。
“启奏陛下,逆贼张承业已伏诛,首级高悬宣武门,示众三日。其家产全部抄没,共计黄金三十七万两,白银两百一十万两,田产商铺六百四十三处,珠宝玉器不计其数,现已全部登记造册,充入国库,用作军饷与赈灾银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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