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天际时,宫城的硝烟尚未散尽。青石板路上的血迹被晨露浸得发暗,像一道道凝固的泪痕,黏着断裂的箭羽、残破的甲片,在朝阳下泛着冰冷的光。慕容珏勒住缰绳,玄色铠甲上还凝着未干的血渍,护心镜凹下去一块,是昨夜抵挡逆党重击的痕迹。他抬手抹过下颌的血污,目光扫过宫门口跪伏的残兵,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清点逆党人数,活口全部押入天牢,敢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秦风单膝跪地领命,甲胄碰撞声在寂静的宫道上格外清晰:“属下明白!已派人封锁东宫与后宫所有出入口,凡参与宫变者,无一人漏网。”
慕容珏点头,翻身下马时脚步微顿——昨夜连番厮杀,肩骨被逆党长刀劈中,此刻牵动伤口,疼得他眉峰微蹙。他却浑然不在意,抬手将缰绳丢给亲兵,径直朝着东宫方向走去。苏瑶应该还在那里,守着刚稳住伤势的萧瑾,也守着那个困了两代人执念的囚室。
东宫囚室早已不是昔日模样。雕花窗棂被乱兵砸得粉碎,地上散落着翻倒的桌椅,空气中混着血腥气与尘土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废太子被铁链锁在墙角,锦袍染满血污,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颊边,却依旧不肯低头,那双曾经温润的眼眸里,只剩疯狂的偏执,像困兽般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
苏瑶站在囚室中央,指尖捏着一枚银针,银针尖端泛着淡淡的银光——那是她昨夜为萧瑾施针后残留的药气。她望着废太子,眼底没有恨,也没有快意,只剩一片平静的荒芜。从苏家灭门时他暗中推波助澜,到沈昭远、苏玲儿依附他构陷自己,再到今日宫变血染宫城,眼前这人的每一步,都走在欲望的泥沼里,最终亲手葬送了所有退路。
“苏瑶?”废太子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是来看我笑话的?还是来亲眼看着我死?”
苏瑶没有应声,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铁链被她的动作牵动,发出“哗啦”的声响,刺耳得很。她抬手,指尖悬在他颈侧——那里也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是昨夜厮杀时留下的,和萧瑾颈侧的毒纹形成刺眼的对比。“你本可以做个闲散王爷,安稳一生。”她的声音很轻,像落在地上的晨露,“为什么非要执着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不属于我?”废太子猛地挣动铁链,铁链摩擦着皮肉,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浑然不觉,眼底翻涌着癫狂的光,“这天下本就该是我的!先帝偏心,朝臣趋炎附势,连萧瑾那个病秧子都能压我一头!苏家灭门又如何?宫变又如何?若不是你和慕容珏处处阻拦,我早已坐在龙椅上了!”
“你错了。”苏瑶收回手,指尖沾了点他铁链上的锈迹,语气依旧平静,“你输的不是我们,是你自己的贪念。我父亲当年不肯为你制牵机引,不是怕你,是看透了你骨子里的狠戾——为了皇权,你能牺牲任何人,包括你的妻儿、你的亲信。这样的你,即便登基,也只会是个祸国殃民的昏君。”
“住口!”废太子厉声嘶吼,额角青筋暴起,“若不是你父亲迂腐,若不是苏家挡路,我怎会落到今日地步?苏瑶,你别得意!我虽死,可这宫里的恩怨,永远算不清!萧瑾他……”
“殿下!”慕容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疯言疯语。他快步走进囚室,目光先落在苏瑶身上,见她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随即转向废太子,眼底杀意毕露,“陛下有旨,废太子萧明宇,勾结后宫、私调兵力、发动宫变,罪连九族,赐毒酒一杯,即刻行刑。”
废太子的脸色瞬间惨白,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挣扎的动作猛地停滞。他怔怔地望着慕容珏,半晌,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得回荡在囚室里,撞在墙壁上碎成一片绝望:“陛下?他到死都不肯见我一面?哈哈哈……我是他的长子啊!他宁愿传位给萧瑾那个外人,也不肯给我……”
传旨太监端着毒酒走进来,朱红托盘上放着一盏白玉酒杯,酒液呈暗紫色,散发着淡淡的苦杏仁味——是鹤顶红,剧毒无比,沾之即死。太监将托盘递到废太子面前,声音平板无波:“殿下,请吧。”
废太子的目光落在酒杯上,指尖微微颤抖。方才的癫狂褪去,露出一丝深藏的恐惧,他猛地抬头看向慕容珏,语气里带着哀求:“慕容珏,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去皇陵守墓,愿意终身为僧,求你……”
慕容珏别过脸,不愿再看他这副贪生怕死的模样,语气冷硬:“你发动宫变时,怎么没想过饶那些守城侍卫一命?你派人毒杀萧瑾时,怎么没想过留他一条活路?今日之果,皆是你咎由自取。”
废太子的哀求僵在脸上,眼底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苏瑶,眼神复杂,有恨,有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意:“苏瑶,我欠苏家的,今日还清了。只是萧瑾……你替我告诉他,我从未真心想过害他,我只是……只是太想得到那把龙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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