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山寨的血腥味裹挟着草木腐烂的腥气,在山风里反复翻涌,挥之不去。残阳透过稀疏的古木枝桠,将地上的尸体、断折兵器与干涸血迹,一并染成暗沉的赭红。幸存的暗卫正有条不紊地清理战场,包扎伤口的动作利落却藏着难掩的沉重——方才追进山道的十名精锐,最终只余下五人,且人人带伤。那名替三皇子挡下致命一刀的赵护卫,尸体已被小心抬至一旁,眉眼间仍凝着护主时的决绝,衣袍上的血渍早已凝作深褐,像极了他未凉的忠心。
三皇子李承煜立在赵护卫尸身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佩剑剑柄,月白色朝服上那片刺眼的血印,是赵护卫喷溅的热血,更是逆党暴行最扎眼的铁证。他眼底没了方才对峙柳渊时的沉静,只剩翻涌的痛惜与震怒,声音低沉得近乎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慕容侯爷,赵护卫出身寒门,凭勇武入暗卫,一生忠心护主,绝不能让他白白牺牲。传我令,厚葬赵护卫,善待其家眷,赐良田百亩,免其宗族三年赋税,以慰忠魂。”
慕容珏正吩咐暗卫看管被捆缚的柳渊,闻言回头颔首,语气郑重:“臣遵令。殿下仁厚,臣定会亲自督办此事,不辜负赵护卫以命相护的赤诚。”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眉头紧蹙,肩甲铠甲被柳渊短刀划开一道狰狞缺口,虽未伤及皮肉,却也添了几分浴战后的狼狈。“眼下最要紧的,是撬开柳渊的嘴,查清周凛在江南的具体部署,以及逆党残余势力的藏身处。苏姑娘孤身陷江南,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凶险。”
三皇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悲戚,抬手拭去衣袍上的尘土与血点,神色重归沉稳锐利:“所言极是。柳渊乃周凛核心谋士,逆党所有阴谋他定然知晓。我们即刻返回山寨木屋审讯,无论用何种法子,都要从他口中套出有用线索。”
众人簇拥着三皇子,押着柳渊踏入山寨中央的木屋。屋内陈设简陋至极,唯有一张破旧木桌、几把缺腿长凳,桌上还残留着柳渊等人方才用过的酒碗与干硬干粮,酒气与淡淡的血腥气交织,呛得人不适。暗卫将柳渊狠狠按在长凳上,反手用浸过麻绳的粗索捆住他的手臂,死死勒在凳腿上,绳索深陷皮肉,勒出几道血痕,柳渊却浑然不觉,只歪着头冷笑,眼底翻涌着怨毒与不屑,嘴角未干的血渍顺着下颌滴落,更添几分癫狂戾气。
慕容珏缓步走到柳渊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玄色衣袍在无风的屋内竟似有寒气流转,周身凛冽的压迫感几乎要将人吞噬:“柳渊,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周凛在江南布下天罗地网,究竟意图何为?他麾下残余势力尚有多少?藏于何处?”
“哈哈哈……”柳渊仰头狂笑,笑声嘶哑刺耳,震得木屋梁柱微微震颤,“慕容珏,你少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既敢动手劫持三皇子,便没打算活着回去。周大人的宏图大计,岂是你这等皇室鹰犬能打听的?苏瑶那丫头,此刻怕是早已踏入太湖毒瘴,用不了多久,便会化作一滩脓水,连同你对她的痴心妄想,一同沉入湖底,永无踪迹!”
“你敢伤她分毫,我定将你凌迟处死,让你尝遍世间最苦楚的刑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慕容珏眼底瞬间翻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抬手狠狠揪住柳渊的衣领,将人猛地拽离长凳,力道之大险些拧断他的脖颈。他与苏瑶一路并肩,从苏家旧案的蛛丝马迹,到逆党阴谋的层层拆解,早已将彼此视作性命相托之人。柳渊的话如一把淬毒尖刀,狠狠扎进他心口最软处,让他素来沉稳的心神瞬间失控。
柳渊被拽得呼吸困难,脸色涨成猪肝色,脖颈青筋暴起,却依旧不肯服软,咬牙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偏不倚打在慕容珏手背上:“有本事便杀了我!我柳家三百余口,皆死在你们皇室手里,我早已是烂命一条!能拉着三皇子、苏瑶一同陪葬,我死而无憾,快哉快哉!”他眼底恨意滔天,当年先帝抄家时的火光、亲人的哀嚎在眼前交织,父亲被打入天牢的绝望、母亲自缢的决绝、幼弟幼妹流放途中咽气时的孱弱,这血海深仇早已刻进骨血,成了他苟活的唯一执念。
三皇子见状,缓步上前,抬手按住慕容珏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沉稳:“侯爷息怒。柳渊一心求死,硬逼只会适得其反。他这般执念于柳家仇怨,心中定然尚有牵挂,或是未竟的执念,我们不妨从这里入手。”说罢,他转头看向柳渊,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柳渊,你可知你口中敬重的周凛,不过是在利用你?二皇叔当年收留你,从不是真心待你,不过是看中你谋士的才干,想借你的手颠覆朝廷,报他的私怨。如今二皇叔已死,周凛不过是想借着你的余势,完成他自己的野心,他何曾真正在意过你柳家的血海深仇?”
柳渊的眼神微微闪烁,显然被三皇子的话戳中了要害。他并非愚钝之人,周凛对他的利用,他心中早有察觉,可他早已走投无路,除了依附周凛,借逆党的力量复仇,再无别的出路。他沉默片刻,嘴角扯出一抹悲凉冷笑:“即便如此,又能如何?我与皇室不共戴天,哪怕是被利用,也要拉着你们一同坠入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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