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陵主墓室的牛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二皇叔乌黑发紫的脸庞,他脖颈处的黑纹已蔓延至下颌,嘴角不断溢出的黑血滴落在金砖上,晕开一朵朵狰狞的血花。毒发的剧痛让他蜷缩在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手揉碎,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还残留着几分不甘与疯狂,死死黏在苏瑶身上。
“嗬…… 嗬……” 二皇叔艰难地喘息着,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异响,他想抬手,手臂却重若千斤,只能徒劳地抽搐着,“苏瑶…… 你好…… 好手段……”
苏瑶站在慕容珏身侧,指尖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十年血海深仇压在心头,此刻仇人就在眼前,濒死挣扎,她本该觉得大快人心,可胸腔里翻涌的,却是难以言喻的沉重与酸涩。她看着二皇叔痛苦扭曲的模样,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苏家满门惨死的画面 —— 父亲的头颅被悬挂在城门上,母亲抱着年幼的二哥泣血而亡,大哥战死沙场的噩耗传来时,家中连一副完整的棺木都凑不齐。
“手段?” 苏瑶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比起二皇叔你,我这点手段,不过是九牛一毛。你谋害先帝,篡位夺权,屠我满门,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比我狠辣百倍?”
“谋害先帝?” 二皇叔突然像是被刺激到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起来,声音嘶哑得如同刮擦石板,“他本就不配当皇帝!当年父皇明明更疼我,却因为他是长子,就将江山传给了他!他生性懦弱,优柔寡断,哪里比得上我运筹帷幄?这江山,本就该是我的!”
他的情绪骤然激动,胸口剧烈起伏,黑血喷得更远,脸上的黑纹又深了几分。幻觉再次袭来,他仿佛看到先帝身着龙袍,面色威严地站在他面前,眼神冰冷地注视着他,口中厉声斥责:“逆子!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害朕?为何要屠戮忠良?”
“不是我!不是我!” 二皇叔惊恐地摇头,双手胡乱挥舞,像是在驱赶眼前的幻象,“是他逼我的!是苏敬那个多管闲事的东西!若不是他,我根本不会走到今天!”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在苏瑶心头。她猛地上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二皇叔:“你说清楚!我父亲到底发现了你什么?你为何非要置我苏家于死地?”
慕容珏连忙扶住苏瑶的胳膊,低声提醒:“瑶瑶,小心他耍诈。”
苏瑶却摇了摇头,她能看出,二皇叔此刻已是强弩之末,毒性早已侵入心脉,连神智都开始涣散,此刻说的,必然是心底最真实的执念。
二皇叔被苏瑶的眼神震慑,又被幻象折磨,精神彻底崩溃。他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泪水混合着黑血从眼角滑落,竟露出几分癫狂的悔恨:“是苏敬…… 是他坏了我的大事…… 永安二十四年冬,他入宫为先帝诊脉,竟查出先帝体内有慢性毒…… 那毒是我花了三年时间研制的‘牵机引’,无色无味,日积月累便能掏空五脏,神不知鬼不觉……”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秦风与将士们皆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谁也没想到,先帝的驾崩,竟然真的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谋杀!
“我本想等先帝油尽灯枯,再伪造遗诏登基…… 可苏敬那个老东西,不仅查出来了,还偷偷研制解药!” 二皇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滔天的恨意,“他拿着诊案来质问我,说要禀报先帝,要将我绳之以法!我不能让他坏了我的大事,绝不能!”
苏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窒息般的疼痛蔓延开来。她终于知道,父亲当年为何会突然被诬陷通敌叛国,为何苏家会遭遇灭顶之灾。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父亲发现了二皇叔的弑君阴谋,想要揭露真相,却最终付出了满门的代价。
“所以你就诬陷他通敌叛国?所以你就派叛军血洗苏府?” 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滑落,“我苏家满门忠烈,父亲一生为国为民,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你为何要如此狠毒?为何要牵连无辜?”
“无辜?” 二皇叔嗤笑一声,笑声凄厉又绝望,“在皇权面前,哪有什么无辜?苏敬必须死,苏家也必须灭!只有让他身败名裂,让苏家满门陪葬,才能堵住天下人的嘴,才能让先帝的死因永远成为秘密!”
他喘了口气,毒发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却依旧固执地说着,像是要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全部倾泻出来:“我让人伪造了苏敬与敌国往来的密信,买通了户部旧吏,诬陷他利用盐铁贸易资助叛军…… 我还让沈昭远的父亲沈大人从中作梗,搜罗假证,一步步将苏家推入深渊……”
“沈昭远的父亲?” 苏瑶瞳孔骤缩,原来沈家和二皇叔早就是一丘之貉,难怪沈昭远当年会那般轻易地背弃婚约,转头就参与到构陷苏家的阴谋中,“苏家灭门当日,是不是你亲自下令?是不是你看着我家人惨死,却无动于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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