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种不同的规则节奏在冲突？林辰心中一动。难道是先进入的不同势力在里面交手？还是说，观测塔内尚存的功能设施，正在与入侵者（或者入侵者触发的某种东西）对抗？
“能分辨出冲突方的大致‘性质’吗？”林辰追问。
回声努力回忆着那瞬间的感知，语速很慢：“有一种……很古老，很‘厚重’，带着‘观察’‘记录’‘稳定’的感觉，应该是观测塔本身的设施或者残留的守护力量。还有一种……非常‘冰冷’‘死板’‘同化’，和我在涡眼港感知到的那丝波动很像，但强烈得多，它在不断试图‘覆盖’和‘抹平’其他节奏……这可能是‘静默低语’污染，或者高度类似的某种力量。另外……似乎还有一两种相对‘活跃’但比较‘弱小’的节奏，在两者之间……穿梭？躲避？我看不清……”
观测塔残余力量、疑似“静默低语”污染力量、以及可能的外来入侵者力量……塔内果然已经变成了一个多方混战的危险锅釜！
“船长！”通讯频道里传来负责监控外部广域被动扫描的船员急促的声音，“有情况！在我们后方，约十五海里处，检测到间歇性的、高指向性的规则探测波动！波动特征……与我们在涡眼港外围和航途中偶尔捕捉到的异常脉动有高度相似性，但更强烈、更有目的性！他们在进行扇区扫描，似乎……在定位！”
追兵！还是来了！而且已经接近到了这个距离！
“能识别来源或类型吗？”疤脸立刻问。
“无法精确识别，但波动中夹杂着非常微弱的、标准化的军用编码碎片和……某种契约力量的‘制式共鸣’回响。推测……可能结合了守夜人审查庭的技术和血帆联盟对契约追踪的专长。”船员的声音带着不确定，“他们应该也受到了冻土边缘规则乱流的影响，探测效率不高，但按照这个扫描频率和精度，最多再有两到三个标准时，就有可能大致锁定我们的方位！”
前有未知险恶的观测塔，后有携带着专业追踪手段的追兵。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舱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时间，成了最紧迫的敌人。
“我们不能留在这里当靶子。”疤脸的声音斩钉截铁，“进入观测塔，至少利用其复杂结构和内部的规则冲突作为掩护，比在开阔海域被锁定围攻要好。而且，我们需要塔内可能存在的设施、能源或信息。”
他看向林辰和回声：“塔内情况复杂，危机四伏，但也是我们获取真相、提升实力、可能摆脱追兵的唯一机会。你们……敢不敢闯一闯？”
林辰与回声对视。从对方眼中，他们都看到了紧张，但也看到了决意。一路行来，逃避从未解决问题。
“我们没有退路。”林辰道。
“我会尽力用契约感知预警。”回声也坚定点头。
“好！”疤脸不再犹豫，“铁颚，挑选一支精干小队，携带重型破障装备和最强单兵护甲，准备从塔身破损裂口强行进入。林辰，回声，你们跟随小队，注意安全，你们的感知和能力是关键。‘灰鲭鲨号’留在外围静默区边缘，保持最高隐蔽状态，如果情况不对，或追兵逼近到危险距离，我会下令撤离，并设法引开他们。但我们进入后，通讯很可能会被静默区完全切断，你们要自己小心。”
计划迅速敲定。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一次极其危险的豪赌。观测塔内等待着他们的，可能是珍贵的遗产，也可能是埋葬一切的死地。
十分钟后，一支由铁颚带领的七人精锐小队，以及林辰和回声，全副武装，通过“灰鲭鲨号”底部的气密舱，进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他们身着特制的抗低温、抗规则侵蚀潜水装甲，背后是小型推进器，手中握着适应水下环境的武器或工具。
小队呈防御队形，快速而安静地向着那片乳白色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静默冰雾，以及雾中那狰狞的塔身裂口游去。
越靠近冰雾区，海水越发粘稠冰冷，规则层面的“无声”压迫感越强，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他们远去。当最前面的铁颚率先触及那翻滚的雾墙时，众人只觉得周身猛地一沉，所有外部声音、大部分规则反馈、甚至潜水装甲的许多非基础功能读数都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不稳定起来。
他们闯入了静默区。
周围只剩下推进器微弱的水流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装甲内部系统维持最低限度运行的单调嗡鸣。视线所及，只有前方队友装甲上微弱的定位灯，以及更远处，那道如同巨兽伤口的、黑暗的塔身裂口。
裂口无声地张开，内部是更深沉的黑暗与未知。
铁颚打了个手势，小队成员立刻分散，依托裂口外缘的扭曲金属结构建立临时警戒。两名队员小心地向前，将多光谱照明和声呐探测设备对准裂口内部。
灯光刺入黑暗，照亮了前方大约十米的范围。那是一个类似大厅或主通道的入口空间，但此刻已是一片狼藉。地面覆盖着厚厚的、不平整的冰层，冰层下冻结着散落的文件、破碎的仪器和……几具姿态扭曲、覆盖白霜的尸体。墙壁上布满了焦黑的灼痕、利爪般的深深刻痕，以及一些仿佛粘稠液体泼洒后又冻结形成的、暗红色的诡异冰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臭氧、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腐败气味的冰冷气息。
没有看到活动的身影，也没有立刻遭到攻击。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沉重的、混合了多种恶意的“注视感”，从裂口深处那更加浓郁的黑暗中传来。
铁颚看向林辰和回声，用装甲内置的短距激光通讯询问（无线电在这里几乎失效）。
林辰点了点头，印记悄然运转，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回声也闭上眼睛，努力将契约的“韵律”感知延伸出去，尝试捕捉塔内那混乱冲突的“节奏”，为队伍预警可能的风险。
铁颚深吸一口冰冷的、通过面罩过滤后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水下脉冲步枪，打了个“前进”的手势。
小队成员依次穿过那道狰狞的裂口，正式踏入了这座沉寂已久、如今却被死亡和混乱充斥的“地脉观测塔”。
他们的身影，迅速被入口处的黑暗与冰冷所吞没。
身后，静默区的冰雾依旧无声翻滚，隔绝了内外。
而在更远的海域，那高指向性的规则探测波，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一遍又一遍，执拗地扫描着这片充满危险的冻土边缘。
（第七百九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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