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标坐标还有十海里。”导航员报告，“环境扫描……干扰极强，有效探测半径不足一海里。但……前方大片区域，规则读数异常‘平滑’，近乎……‘静默’？”
“平滑？静默？”疤脸皱眉，“不是混乱？”
“不是混乱，船长。是近乎‘无’。就像一块规则层面的‘空白’区域，我们的扫描波束射进去，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规则反馈，能量衰减也异常迅速。那片区域的边界非常清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人为地‘抹平’或者‘隔绝’了。”
此言一出，舱内几人都警觉起来。永夜冻土边缘出现规则的极度混乱是常态，但出现这种高度有序的、近乎“真空”的“静默区”，绝非自然形成。
“深潜者警告过的‘静默区’……”林辰低声道。
“减速，缓速靠近，启动所有被动感知手段。”疤脸命令，“把外部影像放到主屏幕。”
船速降低，如同谨慎的猎手靠近未知的巢穴。主屏幕上，前方水域的影像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实体般的乳白色冰雾。这冰雾翻滚涌动，却诡异地局限于一片大致呈半球形的区域，边界分明，与周围相对“清澈”的灰白海水形成鲜明对比。冰雾内部什么都看不清，探照光束射入其中，如同泥牛入海，光芒迅速被吞噬、散射，只能照亮前方极短的距离。
而在冰雾笼罩区域的下方，透过偶尔翻腾变薄的雾气间隙，可以隐约看到一片巨大的、倾斜的阴影——那应该是海底山脉的轮廓。而在山脉侧面的某个位置上，一个更加深邃、规整的塔状阴影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地耸立在浓雾与黑暗之中。
那就是“地脉观测塔”。
但是，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个更近、更不祥的景象吸引了。
在冰雾区边缘外侧，距离“灰鲭鲨号”大约几百码的一片相对平坦的海床上，散落着一些非自然的物体。通过高倍率成像仪的拉近，可以看清那是几艘小型深潜器的残骸！这些深潜器款式各异，有的像是改装过的探险船，有的则带有明显的、某个已知势力（守夜人次级议会？某个深海商会？）的标志痕迹，但此刻都如同被巨力揉捏过的废铁，扭曲、破裂，无声地躺在苍白的海沙上。残骸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白霜，有些部分甚至与海底的冰层冻结在了一起，显然已经在这里有些时日了。
而在这些残骸更靠近冰雾区的位置，还有一些……战斗痕迹？海床上分布着不规则的冲击坑洞和能量灼烧留下的玻璃化痕迹，甚至能看到几具被冻在冰层中的、残缺不全的尸体，从衣着碎片看，分属不同势力。
“不止一拨人来过……还在这里发生过冲突？”铁颚瓮声道。
“看那里！”一名眼尖的船员指向观测塔基座方向，在浓雾稍微稀薄的刹那，成像仪捕捉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画面——观测塔那原本应该光滑、由特殊合金和岩石构成的塔身下部，靠近入口通道的区域，出现了数处明显的、非自然的破损！巨大的裂痕从底部向上蔓延，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撞击或某种强大的能量冲击撕裂，破碎的结构向外翻卷，冻结在厚厚的冰层中。其中一处破损边缘，还能看到类似高温切割或腐蚀融化后再凝固的扭曲痕迹。
“塔身受损……而且是近期造成的！”疤脸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深潜者说的‘陌生的光’和‘冰冷的足迹’……看来是真的。有人先我们一步抵达，并且可能已经进去了，这些残骸和战斗痕迹就是证明。塔身的破损……可能是闯入时暴力破坏，也可能是进入后发生了内部的冲突或……触发了什么防御机制？”
林辰的心跳加快了。观测塔被未知势力捷足先登，这无疑打乱了他们原计划在此安全休整、消化收获、探寻真相的打算。塔内现在是什么情况？先进去的人是敌是友？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是否已经得到了塔内可能存在的关键资料或设施？
更重要的是，那片笼罩观测塔的、规则近乎“静默”的诡异冰雾……是什么？是观测塔本身尚存的某种防护机制被激活了？还是先抵达者布置的屏障或引发的现象？
“船长，我们怎么办？要尝试进入吗？”铁颚问道，手已经按在了武器控制台上。
疤脸盯着屏幕上那被浓雾和破损阴影笼罩的观测塔，以及周围海床上那些无声诉说着危险与死亡的残骸，沉默了足足十几秒。
“先不贸然进入。”他最终沉声道，“放出微型探测单元，尽可能接近冰雾区边缘和塔身破损处，采集环境数据、规则样本和外部影像。同时，扫描那些残骸，尝试识别其所属势力和受损原因。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来判断塔内现状和潜在威胁等级。”
他转过头，看向林辰和回声：“我们的计划需要调整了。观测塔不再是安全的避风港，它可能已经变成了一个未知的陷阱或战场。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可能需要……在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情况下，去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
林辰和回声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但也没有太多意外。自从踏上这归途，平静似乎就成了一种奢望。
“明白。”林辰点头，“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
回声也坚定地颔首。
“灰鲭鲨号”悄然悬停在安全距离外，如同黑暗中的眼睛，静静凝视着那片被诡异冰雾包裹、塔身破损、周围散落着死亡痕迹的观测塔阴影。微型探测单元如同细小的水母，从船体释放，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片寂静的死亡区域游去。
真相似乎近在咫尺，但通往它的道路，已然布满了未知的荆棘与冰冷的杀机。
（第七百九十七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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