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一个卖热汤的简陋摊子前停下，用身上最后一点零碎（几个无用的规则零件边角料）换了两碗浑浊的、漂浮着可疑油脂的汤水，趁机向摊主——一个独眼、缺了两颗门牙的老妇人——打听消息。
“婆婆，打听个事。”林辰压低声音，“听说‘灰鲭鲨号’和‘夜鸦号’最近在这边停靠，您知道它们大概停哪个泊位吗？”
老妇人用仅剩的那只浑浊眼睛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回声，咧开缺牙的嘴笑了笑，露出一个“我懂”的表情。“找船跑路啊？最近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不少。”她一边用脏兮兮的勺子搅动着汤锅，一边含糊地说，“‘灰鲭鲨’啊……那家伙脾气怪，船也怪，一般停在最里头、最黑的那个‘阴影泊位’，喏，就是那边——”她用勺子柄指了指平台远处、裂隙最深处的一个方向，那里光线极其昏暗，只能看到岩壁下一个模糊的、如同巨兽潜伏的轮廓。
“‘夜鸦’呢，喜欢热闹点，通常停在‘老酒桶’平台下面，那边人多，好做生意。”她又指向另一个方向，那边灯火相对通明，隐约能听到喧闹的音乐和笑骂声。
“谢了。”林辰将碗里味道可疑的汤一饮而尽（主要是为了补充一点水分和热量），示意回声也快点喝掉。
两人离开汤摊，迅速隐入人群。
“先去哪边？”回声问。
林辰思索着。老妪提到，“灰鲭鲨号”跑的是“沉眠之海”边缘的高风险航线，但隐蔽；“夜鸦号”则在守夜人控制区内穿梭，相对平稳。从安全性来说，“夜鸦号”可能更好，但“老酒桶”平台人多眼杂，他们被认出的风险也更高。而“阴影泊位”环境复杂隐蔽，但“灰鲭鲨号”的船长据说脾气古怪，未必好打交道。
就在他权衡时，手腕上的《观测者之眼》印记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但异常清晰的悸动！
那悸动并非警示危险，而是某种……共鸣？吸引？
悸动指向的方向，赫然是“阴影泊位”所在的、裂隙最深处！
林辰心中一动。印记会对什么产生共鸣？与“观测者”相关的事物？还是与“第七支柱”遗物有关的东西？“灰鲭鲨号”上有什么特殊之处？
他看了一眼回声。后者正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周围的人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石质指环。
“先去阴影泊位看看。”林辰做出决定，“印记有反应，那里可能有什么东西……或者，至少‘灰鲭鲨号’比我们想象的更特别。”
两人朝着平台边缘、通往裂隙深处的狭窄栈道走去。越往深处走，人流越少，光线也越暗。周围的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意义不明的涂鸦和粗糙的雕刻，风格古老而诡异。空气中咸腥味依旧，但多了一股更加浓郁的、类似海藻腐烂和金属锈蚀混合的怪味。
栈道蜿蜒向下，有些地方木板已经腐朽断裂，需要小心跳跃通过。下方暗蓝色的海水拍打着岩壁，发出空洞的回响。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陷入岩壁内的凹陷区域。这里就是“阴影泊位”。光线极其昏暗，只有岩壁高处几盏快要熄灭的规则提灯提供着聊胜于无的照明。泊位边缘的深水中，静静停泊着一艘船。
那艘船……与其说是船，不如说更像一头缝合起来的、沉睡的金属巨兽。
船体长度超过五十米，但造型极其不规则，像是用至少三四种不同风格、不同时代的舰船残骸粗暴地拼接、焊接而成。主体部分呈现出暗沉的铁灰色，表面布满了铆钉、补丁和锈蚀的痕迹。船首像是某种巨兽的头骨改造而成，两只空洞的眼眶里燃烧着幽绿色的、如同鬼火般的规则火焰。船身侧面伸出几根扭曲的、如同节肢动物般的金属肢足，深深扎入岩壁，将船体牢牢固定。船帆（如果那还能叫帆的话）是用某种暗色的、仿佛皮革般的材料制成，上面用发光的颜料绘制着扭曲的、难以辨识的符文和图案。
整体散发出的规则波动也极其混乱而强大，带着一种野蛮、原始、却又精密改造过的矛盾感。
这就是“灰鲭鲨号”。
而此刻，在泊位旁一个用废旧集装箱改造的简陋“接待处”前，正聚集着几个人，似乎发生了争执。
林辰和回声在栈道阴影处停下，小心观察。
争执的一方是三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脸上带着不耐烦神色的男人，他们腰间挂着制式的规则短刀，身上散发出的规则波动带着明显的、经过训练的军队风格——是哈罗德少将的“鬣狗”小队！他们果然已经搜索到这里了！
而另一方，则是一个靠在集装箱上、抱着胳膊、满脸络腮胡、独眼上蒙着黑色眼罩的壮硕男人。他穿着油腻的皮夹克，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伤疤和刺青，嘴里叼着一根已经熄灭的烟斗，正用仅剩的那只、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冷漠地看着面前三个“鬣狗”。
“再说一遍，疤脸。”领头的“鬣狗”声音冷硬，“我们在执行守夜人军方的搜查令。我们要上船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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