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规则聚合体“黑云”的小插曲后，“深潜者”号继续沿着调整后的航路，向着“沉骸星云”更深处滑行。时间在压抑与警惕中缓慢流逝，舰船内部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将外界那种令人不安的规则扭曲与精神低语隔绝了大半，但那种无处不在的“压力感”却始终萦绕不去。
林辰在休息舱冥想恢复后，又被铁砧叫到了舰桥旁的战术分析室。格伦和米拉已经在那里，两人眼睛布满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正围绕着一幅复杂的能量频谱图激烈讨论。
“……看这个衰减曲线！不是简单的能量消散，是规则结构的‘惰化’和‘归一’！”格伦指着光谱上一段平滑下降的波段，“林辰顾问那种力量的干涉痕迹清晰可见！它没有直接摧毁目标，而是将其混乱、饥渴的规则倾向强行‘纠正’回了相对稳定、惰性的基础状态！这简直是……”
“简直是规则层面的‘格式化’或者‘降级’。”米拉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而且从目标后续反应看，这种‘纠正’对其存在本质造成了强烈的‘不适’和‘排斥’，引发了本能逃避。这说明林辰顾问的‘权限’力量，在规则层级上对这些衍生物具有显着的‘位格压制’。”
铁砧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听完两位研究员的分析，看向林辰：“听起来，你的‘钥匙’，对于这些从‘牢笼’裂缝里漏出来的‘边角料’，效果拔群。这是个好消息。”
林辰点点头，但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对付‘边角料’有效，不代表对‘牢笼’本身或者里面的‘正主’也有效。而且，我们主动刺激了它一次，会不会引起更麻烦的东西注意？”
“有可能。”铁砧并不否认，“但被动等待风险更高。主动试探，获取数据，调整策略，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他走到全息星图前，上面标注着他们当前的位置和预计抵达“饕餮之渊”外围的剩余航程，“根据最新扫描和格伦博士的模型推算，我们还需要大约四十小时才能完全穿越‘沉骸星云’最稠密、最不稳定的核心区。之后，才会进入‘饕餮之渊’的直接影响范围——那片被称为‘永饥边缘’的规则荒漠。”
“永饥边缘……”林辰咀嚼着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名字。
“是的。”格伦博士调出另一份资料，“历史上那两支成功从‘饕餮之渊’外围返回的探索队，都止步于‘永饥边缘’。根据他们带回的残缺记录，那里是‘概念吞噬’效应开始显着呈现的区域。物理常数会出现周期性浮动，时空结构脆弱，更重要的是，那里存在着一种被称为‘饥饿回响’的现象。”
“饥饿回响？”
“可以理解为‘暴食’本源无意识散发出的‘饥饿’规则，在漫长岁月中与那片区域的时空结构产生共振，形成的一种类似‘背景辐射’的规则场。”米拉解释道，“它不主动攻击，但会持续、缓慢地‘侵蚀’闯入者的一切——能量、物质、信息，甚至是‘意义’和‘记忆’。探索队报告称，在那里停留超过一定时间，队员会开始出现奇怪的‘遗忘’——不是忘记事情，而是某些‘概念’本身在意识中变得模糊，比如‘温暖’、‘色彩’、‘逻辑关联’。必须依靠强大的精神防护和频繁的‘概念锚定’仪式才能勉强抵抗。”
林辰眉头紧锁。这种无声无息的侵蚀，比直接的攻击更让人心底发寒。
“我们携带的‘概念锚定网络’设备和你们个人的稳定器，就是为此准备的。”铁砧说，“但设备有极限，个人抗性也不同。进入‘永饥边缘’后，全员必须定期进行概念自检和锚定加固。林辰，你的‘权限’如果能在那个环境下依然保持稳定，甚至提供一定范围的庇护，那将极大提升我们的生存率和活动时间。”
“我尽力。”林辰没有打包票。权限核心至今很多特性仍是谜。
会议结束后，林辰没有立刻回休息舱。他通过内部通道，来到了“深潜者”号中部的观测塔。这是一个凸出舰体的小型球状结构，四周是加强型的透明观测窗，通常用于近距离环境观察或特定频段的被动侦测。此刻这里空无一人。
透过观测窗，外面的景象比在舰桥或生活区舷窗看到的更加直观，也更加……诡异。
“沉骸星云”并非均匀的云雾，而是由无数细微的、仿佛灰烬又仿佛凝固血浆的颗粒组成，这些颗粒在无形的规则乱流中缓慢翻滚、聚散。远处不时有暗红色的闪电无声划过，照亮一些巨大而扭曲的、宛如生物内脏或破碎机械的阴影轮廓——那可能是被吞噬的星体残骸，也可能是规则扭曲形成的临时性“景观”。更深处，星云的颜色逐渐从暗红转向一种令人不安的、如同淤血般的深紫近黑。
林辰静静地看着，尝试放开一丝感知，去“聆听”这片星云的“声音”。
除了舰船防护过滤掉的、无意义的嘈杂低语，他捕捉到了一些更深层的、断断续续的“韵律”。那不是声音，而是规则的“流动”与“碰撞”产生的、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波动。混乱、饥饿、痛苦、还有一丝极澹的……被束缚的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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