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顿饭不怎么好吃。”艾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猩红的眼眸盯着光幕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记录。
“何止不好吃，根本就是个嚼碎一切的黑洞。”林辰苦笑。
“怕了？”艾莉问得很直接。
林辰沉默片刻，诚实地说：“有点。不是怕战斗或者受伤，是怕……死得毫无意义，甚至死得‘不像自己’。那些记载里描述的‘概念吞噬’，太诡异了。”
艾莉走了过来，低头看着桌上那份用血书写的残卷，片刻后，澹澹道：“守夜人让你去，不是让你送死。伊莉丝那女人虽然看着假，但做事有分寸。她敢提这个任务，至少说明她认为你有一定成功可能性，哪怕很低。”
“可能性……”林辰喃喃道，“我的权限核心，是唯一的变数。”
“所以，关键是你信不信你身体里那个‘房客’。”艾莉看向他，“以及在必要的时候，你敢不敢把它‘放出来’。”
林辰没有回答。他再次拿起那份边缘笔记，目光落在“分流之罚”、“自设之笼”这几个词上，又想起之前阅读守夜人数据库时看到的关于“冥主权柄分流”与“圣骸起源”的猜测。
如果……如果“圣骸”真的是“分流”后崩落的“权柄碎片”，而“饕餮之渊”是囚禁“暴食”碎片的“牢笼”，那么幽影密钥所指向的“权限”，是否真的与修复、管理甚至“回收”这些碎片有关？
这个猜想很诱人，但也可能是致命的错觉。万一猜错了，贸然进入“饕餮之渊”，就是自投罗网。
时间在静默中流逝。林辰一遍遍翻阅着资料，试图从那些破碎的文字和冰冷的数字中，找到更多支撑决定的依据，或者找到彻底放弃的理由。
他看到了守夜人对黄昏庭院在“饕餮之渊”周边活动目的的几种推测：一，试图获取“暴食”圣骸碎片的力量；二，试图破坏“牢笼”，释放“暴食”，制造大规模的规则灾难以加速“终寂”；三，利用“饕餮之渊”的特性，完成某种特殊的仪式。
他也看到了任务简报中，守夜人此次计划投入的资源：除了“深潜者”号突击舰和夜枭小队，还会配备两名专精规则解析与概念稳定的高级研究员（非战斗人员），以及一套还在试验阶段的“概念锚定网络”设备，据说可以临时加固小队成员的存在定义，对抗轻度概念吞噬。
支持与反对的理由在脑海中激烈交锋。
风险极高，但意义重大。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揭开自身与世界谜团的钥匙。
林辰感到一阵疲惫。他放下所有资料，走到静室的小窗前。窗外是基地内部的人造景观，一片模拟的星空和远处连绵的金属山脉，安静而冰冷。
艾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的平静：“你想去。”
不是疑问句。
林辰转身，看着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看了四个小时，眼神里有恐惧，有犹豫，但唯独没有‘放弃’的打算。”艾莉抱着手臂，“你只是在找理由说服自己，或者，是在为可能发生的糟糕结局做心理准备。”
林辰怔了怔，随即苦笑：“被你看穿了。”
“正常。越是怕死的人，越会反复衡量。真不想去的人，早就把东西扔一边了。”艾莉顿了顿，“不过，我提醒你。守夜人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伊莉丝和铁砧或许可信，但那个‘灰钥’小组，还有最高议会……他们让你去，未必全是好意。验证你的能力是真，但把你当探路石、消耗品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林辰心中一凛。艾莉的提醒很现实。他的特殊性和不确定性，在守夜人高层眼中，既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需要“处理”的隐患。“饕餮之渊”任务，成功固然好，失败……对某些人来说，或许也是可以接受的“清理”方式。
“我知道。”林辰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但我需要答案。关于我是什么，我体内的东西是什么，这个世界到底在发生什么……待在安全区，永远等不来答案。”
他走回桌边，将散乱的文件整理好，数据晶片收起。
“我需要更多信息。”他对艾莉说，也像是对自己说，“关于‘权柄分流’，关于‘牢笼’，关于‘钥匙’……守夜人的数据库里，应该还有我没看到的东西。还有两天时间，我要再找找看。”
如果决定踏入深渊，至少，要尽量看清脚下的路。
哪怕前路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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