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坚硬，带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这是林辰恢复意识后最先感受到的。他脸朝下趴在一片粗糙的金属网格地面上，冰冷的气息透过破损的衣物渗入皮肤，让他因失血和魂力透支而滚烫的身体感到一丝异样的刺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和灵魂深处的剧痛，鼻腔里满是尘土和自身血腥的混合气味。
他花了大概三秒钟，才确认自己还活着，并且成功降落在了目标区域——一片由废弃仓库和交错管道构成的阴影地带。微型降落伞的绳索杂乱地缠绕在身上和旁边的管道上，缓冲了他的坠地冲击，但左肩和右腿传来清晰的钝痛，可能摔伤了骨头。
更糟糕的是脑海中的信息风暴。虽然因为脱离战斗和集中精神操控降落而稍有平复，但两枚幽影密钥碎片持续不断的共鸣和信息泄露，依旧像是有无数细针在反复刺戳他的意识。灵魂旧伤处的隐痛也因为这持续的“噪音”而变得格外鲜明。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那两个盘旋后降低高度的追踪光点，随时可能找到他。
林辰挣扎着，用尚能活动的右手解开降落伞的锁扣，费力地将缠人的绳索从身上扯开。每动一下，都感觉全身的骨头在呻吟。他咬着牙，试图调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魂力来镇痛和支撑身体，但魂海近乎干涸，只有寂灭本源与裁决碎片融合区域传来阵阵空虚的灼痛。
就在他勉强撑起上半身，试图观察周围环境时，一阵轻微但急促的、仿佛金属刮擦地面的声音从侧后方一条堆满废弃容器的狭窄巷道里传来！
林辰心中一凛，左手下意识摸向腰侧——断刃骨刀还在，用布条牢牢捆在背上。但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拔刀的力气都勉强。
阴影晃动，一个身影快速接近。
不是预料中戴着面具的追兵，而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艾莉！
她看起来比林辰好不了多少，脸色惨白得近乎透明，嘴角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原本利落的衣物多处破损，露出下面狰狞的伤口，有的深可见骨，被一层暗红色的血痂勉强封住，但仍能看出战斗的惨烈。她的气息极度萎靡，血能波动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显然为了摆脱追击和找到林辰，付出了巨大代价。
“林辰！”看到林辰还活着，艾莉血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随即被更深的担忧取代。她快步上前，不顾自己的伤势，伸手搀扶林辰。“能动吗？追兵暂时被废墟区的爆炸和我留下的假痕迹引开了部分，但这里并不安全，他们很快会扩大搜索范围。”
“你……”林辰借着艾莉的搀扶站稳，看着她身上的伤，心头沉重，“飞艇……”
“撞进废墟核心，引发连锁能量泄漏，动静够大。我提前跳伞了，甩掉了大部分尾巴，但有两个很棘手的家伙一直追着我到了附近，刚刚才摆脱。”艾莉语速很快，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昏暗的环境，“必须立刻去汇合点！‘扳手’可能已经在那里，或者留下了接应。”
林辰点头，不再多言。两人互相搀扶着，如同两个从地狱爬回来的伤兵，沿着阴影和废弃物的掩护，朝着记忆中的紧急汇合点——那个废弃的小型货运仓库——艰难移动。
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随时可能昏厥的眩晕。林辰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信息冲击和身体伤痛的双重折磨下，如同暴风雨中的烛火，摇摇欲坠。他只能紧紧咬着舌尖，依靠那一点腥咸和刺痛来保持最低限度的清醒。
大约花了比平时多三四倍的时间，他们终于抵达了目标仓库。仓库位于一片几乎被遗忘的工业区角落，大门锈蚀，窗户破损，周围堆满了报废的机械零件，看起来毫无生气。
按照“扳手”留下的隐蔽记号，他们找到了仓库侧面一个不起眼的、伪装成通风口的应急入口。艾莉用残存的血能激活了入口旁一个几乎与锈迹融为一体的符文，入口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过的金属阶梯。
两人依次进入，入口在身后关闭。阶梯下方是一个不大的地下室，墙壁和地面都是粗糙的水泥，只有角落一盏能量灯散发着微弱的光。空气潮湿阴冷，带着一股霉味，但至少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危险。
地下室中央，静静地站着一个他们此刻最想见到的人——扳手。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满油污的工装，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沉稳锐利。看到互相搀扶、浑身浴血、气息微弱的林辰和艾莉，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但什么也没问，只是快步上前，从随身的工具箱里拿出两支散发着澹蓝色微光的注射剂。
“应急治疗血清，强效镇痛、稳定伤势、暂时激发潜能。副作用是之后会虚弱一段时间，但现在顾不上了。”扳手将注射剂分别递给两人。
林辰和艾莉没有犹豫，接过注射剂，对准颈侧猛地按下。冰凉的液体注入血管，迅速扩散开来。一股炽热但舒缓的感觉立刻蔓延向四肢百骸，剧痛明显减轻，昏沉的头脑也清醒了不少，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涌出，暂时驱散了极度的疲惫。代价是心脏跳动微微加速，有种不自然的亢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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