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着同一段深沉的韵律。
那声势便有了种原始,撼动人心的力量。
天上,那轮冷太阳爬高了。
光线越发惨白。
像层灰白的薄纱,朦胧了一切。
导师声音低下去:“我从没想过让乡亲们碰这些。
“自己关在屋里,折腾那些符文,药剂……
“直到有一回,一直照应我的老库克,在风暴里折了腿,骨头都戳出来了。”
他喉结滚动,“我跟他明说了代价,他点头,眼都没眨。
“我给了他新腿,他好了,能跑了,能跳了……当然,也付出了代价。”
苍白太阳一点点爬高。
终于悬于头顶。
光,忽然有了重量。
冰冷的光倾泻下来。
它不照亮,反而吞噬了其他光线。
火光在这冷辉下黯淡了。
世界褪成一片模糊的灰白。
就在这一瞬。
广场中央,堆着鱼获,海藻,甚至活蹦乱跳的螃蟹的贡品火堆旁。
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
一口井的虚影,幽深,漆黑,缓缓凝实。
井口冒着若有若无的寒气。
同时,所有村民,动作定格一瞬。
他们的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游走。
脸颊肿胀,眼珠凸出。
肢体诡异地拉长或增生出不必要的关节。
像随意拼凑的肉块。
方才还鲜活生动的男男女女。
此刻显露出一副副畸形,怪诞,绝非人类应有的面容。
欢腾的庆典。
瞬间变成了怪物的集会。
可寂静只持续了一息。
更大的欢呼爆发出来。
他们笑着,叫着,拥抱身边畸形的同伴,继续舞蹈,歌声更加嘹亮。
开心是真的,享受也是真的。
仿佛刚才的变化。
只是换了一身庆典盛装。
李冰望着眼前畸变景象。
沉默片刻,转向身边的导师。
“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导师那张粗犷的脸上,笑容收敛了些。
“我什么也没做。”他摇摇头,“我只是……把选择给了他们。”
他指向人群。
指向那些在苍白天光下扭曲舞动的身影。
“一开始,只有老库克。我给了他新腿,他付出了代价。起初嗜睡,脸色差些。后来渐渐有了血肉鼓包,手脚开始错位。库克大叔是个硬骨头,他忍着,照旧出海,喝酒,骂人。”
导师顿了顿,喉结滚动。
“但随着时间推移,老库克模样的变化,还是引起了周围人的警觉。
“他们没怀疑我,库克大叔也替我瞒着。
“他们只是觉得库克病了,被什么附身了,或是冲撞了海里的东西。”
他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起什么无奈的场景。
“他们试了各种办法。放血,热鱼汤灌肠,树脂煲汤,酒馆的汉斯甚至请了个过路的教士,结果那教士被库克身上的样子吓跑了。一下子,库克大叔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
导师的声音低下去。
“我立刻就明白,再这样下去。库克大叔一定会死,要么被那些荒唐的治疗办法折磨死,要么被绑去喂鱼献祭。”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狂欢的人群。
“就在下一年的海眠季前,我挑明了。就在这广场,篝火边,我把一切都摊开了。代价,力量,非人的本质,还有……那些禁忌的知识可能带来的,我也不敢确定的变化。”
他停住了,似乎在等待李冰的惊讶或质问。
但李冰只是静静听着。
“你猜怎么着?”导师又笑了:
“这帮老伙计,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酒馆的汉斯第一个开口,他啐了口唾沫,说:就这?比风暴折了腿躺在船板上等死强。大婶抹了抹围裙,说能活蹦乱跳就好。
“还有人问我,这仪式能不能让他多扛两轮浪头。”
导师摇了摇头。
“他们本就天天面对风浪和死亡,用命从海里讨生活。
“这种代价,他们觉得划算。甚至……迫不及待。”
“后来,事情慢慢成了传统。
“就在每年海眠季的狂欢夜,苍白女士的力量最盛时。”
他解释着,语气变得平缓,“你瞧。”
李冰转头看去。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几位外形身上增生肢体最多的“长老”。
蹒跚着走到井边。
他们抬起不成形状的手臂,做了一个肃静的手势。
喧嚣的声浪并未完全停止。
但鼓点节奏一变,变得更为庄重,缓慢。
狂舞的人群自发分出一条通道。
延伸向井边的石台。
最先走上去的,是十个村民。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站定后,他们转身面对台下所有乡亲。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先开口,声音洪亮:
“我已经划了三年船了,有点腻味,今年当铁匠吧。就住镇东头老史密斯那间铺子!”
一个脸颊红润的妇人接着说,声音清脆:
“我想当个高高壮壮的猎人。就住玛莎大婶隔壁那空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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