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冰的瞳孔微微一缩。
异世界的坐标？
他当然大有兴趣。
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报酬呢？”李冰问，“你能给我什么？”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冒犯。
若没有刚才那场混乱，李冰或许会委婉些，至少要到教学完成之后。
但现在，他没必要。
大青蛙也没有感到冒犯，反而点了点头。
“我巢穴里那些维持空间研究必要的设备，不能动。”大青蛙厚重的声音在巢穴里回荡：
“我这里用于安保的，就两件文物——你刚才都见过了。”
他抬起蹼掌，指向巢穴外那座管风琴般的黑色教堂。
“地狱和声。远距离火力覆盖，能编织识别符文，也能纯粹毁灭。需要一定的音乐素养，才能真正运用。呵呵，我不善于此。”
大青蛙说着，转向巢穴中央钢铁巨像。
“不坠巨像。近身缠斗，几乎无法被摧毁，还能干扰黑魔法。”
大青蛙放下手，巨大的眼睛直视李冰。
“你任选一件，作为报酬吧。”
李冰沉默了片刻。
他确实惊讶。
管风琴之前是由小青蛙操控，应该没有发挥出全力，很难判断。
但不坠巨像的难缠，他是刻骨铭心。
这两件东西，在文物中也绝对算得上贵重。
“值得吗？”李冰疑惑：
“就算你找到了一个准备入侵深渊的势力，那也是整个世界的事。你不用为此付出这么多。”
“不。”大青蛙的声音骤然低沉下去。
“这是复仇。”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周围的蛙人灵体们不安地靠拢了些。
“五百年前。”大青蛙语气低沉：
“阿尔利亚找上我，邀请我参与她的‘周边世界探索项目’。”
“是的，在深渊周围，缠绕着许多大大小小，形态不一的世界碎片和完整位面……
“我，就来自其中一个已经毁灭的。”
“我们一族掌握着空间技术，因此在世界崩塌前，逃了出来。”大青蛙的声音里混杂着怀念与痛苦，“但我也一直知道，还有许多世界正在濒临毁灭，还有许多生灵在挣扎……”
“所以，当阿尔利亚提出，她希望前往其他世界，采集珍贵的文化样本，生物样本，甚至……往她自己的世界接引一些种族，以保存火种的时候——”
大青蛙咧开宽大的嘴巴，露出一个惨笑。
“我答应了。
“不管是出于学术研究，还是出于那点可悲的道德满足……我都答应了。”
巢穴里一片寂静。
火鸟轻轻叹了口气，偏过头去。
巨猿靠坐在墙边，耷拉着脑袋，他还没有醒。
“可我没想到。”大青蛙的声音发抖，“她和我从未接触过的异类，联合了起来。”
“他们要我完全交出核心的空间折叠与锚定技术，要我为他们的伟大征程服务。”
“我的灵魂结构有些独特，无法契约彻底束缚……”
大青蛙的眼珠布满血丝，“他们就用更直接的办法。”
“折磨。还有……亲人的死。”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每一个听者心上。
“他们当着我的面，一个接一个……”
大青蛙说不下去了。
他垂下巨大的头颅，喉间发出痛苦的咕噜声。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
眼眶湿润，却挤出一个扭曲的笑。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可以嘲笑我了。
“一个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老东西，居然还能被这种……原始的背叛击垮。”
李冰摇了摇头，“我只奇怪一点。
“你已在深渊活了这么久，应该见识过无数恶魔的狡诈。
“为何……还能保持那样的心态？”
大青蛙神色复杂，“深渊……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单一。
“恶魔们，没有生与死，所以他们反而……更在乎一些感情上的东西。”
他目光飘远，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年轻时候，还在各个领地间闯荡，也交过不少恶魔朋友。
“没错，他们是以折磨和痛苦为乐的混账，死一万次也不多……但他们也不求回报地帮过，在我研究陷入瓶颈时，用他们那野蛮的脑子提出过匪夷所思的点子，甚至曾为我而死……”
大青蛙顿了顿。
“所以，我一直觉得深渊广大，无奇不有。
“我甚至认识一个……致力于用和平手段解决争端的恶魔。”
大青蛙说着看向一旁的巨猿。
巨猿依旧在昏睡，只是耳朵动了动。
大青蛙继续说：
“格拉古应该认识他。
“他也是恶龙陛下的下属。他有一手了不起的仪式和法术打断能力，总能在冲突爆发前进行斡旋。但作为恶魔，他并不排斥战争和暴力，他只是觉得有些事情可以更高效。”
“那可真是稀奇。”李冰点头。
巨猿依旧在昏睡。
看来之前的仪式对他透支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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